血珠沿第四道红线滚到锁骨以前,被干纱布接住。
护士没有用水擦。
普通水接触颈痕会引发真实窒息,这一点已经在医疗池验证。她戴手套,用无菌干棉签吸掉表面血液,再覆盖透气敷料。伤口只有针尖大小,皮下没有裂开,血氧维持九十八。
“能呼吸吗?”
“能。”陈渡说。
“感觉呢?”
“有人按着。”
监护事实与身体感觉分开记录。
没人拿正常血氧证明他不难受,也没人因为窒息感存在便给他不存在的鳃。医生检查颈部活动、气道与皮肤颜色,确认没有进行性肿胀,才允许复核继续。
第151秒,历史影像里八张脸都把右手按在喉咙上。
掌面没有压痕。
第二人的面罩摄像甚至拍到手指穿过颈部固定带,像一层半透明水膜贴进实体。压力传感器为零,呼吸器供气稳定。视觉动作与现实接触再次分离。
可八个人的呼吸都变慢了。
不是设备改写。
他们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做窒息动作,身体随之控制吸气。最短的一次停顿一点四秒,最长四点七秒。第四人的血氧在十秒后下降两个点,随后回升。
没有谁真的被那只手掐住。
他们被自己跟随画面的反应影响。
第152秒,陈渡下令不看脸,所有人把视线压到主绳与队友肩背。命令通过文字记录保留,原声不播放。前置摄像仍拍得到人脸,头部朝向却陆续下移。
第一人低头后,脸贴到水面。
第二人看主绳,脸缩进绳结之间。
水没有离开视野,只换到他们最容易看见的位置。闭眼能让它消失,行动中长期闭眼却会失去岸标、同伴动作与现实水位。遮断一种诱导,也会牺牲另一种有效感官。
小组采用交替观察。
第一、三、五、七号看现实环境,第二、四、六、八号只看安全绳与压力表。每三秒轮换一次。任何人报告脸部动作,另一组不去确认,只核物理变化。
轮换信号不用声音。
负责环境的人在身侧绳上捏两下,负责仪表的人回捏一下,再交换视线。绳结之间各有独立编号,摸错位置就不轮换。这样即使所有频道同时出现熟悉声线,身体接触仍能确认身边是谁。
第一次轮换用了四点二秒。
第四人只回捏半次便松开,负责他的第三人没有默认完成,而是重新抓住绳结。第四人当时正盯着缩进压力表边缘的圆脸,瞳孔收缩,手指却没有执行完动作。第三人用指节碰他的护腕,等到完整回应才交班。
慢了一秒。
高温也靠近一秒。
但队伍没有为了整齐速度把未完成回应的人算作已经完成。任何一处含糊都会在后面变成空位。
这种相互核验也不是绝对安全。两个人可能同时被同一画面影响,实体绳也会出现关系错位。因此岸上卷扬每六秒加入一次张力校验,第三方不看人脸,只报编号与数值。
个人、同伴与岸上三层记录彼此不完全依赖。
第153秒,八张嘴开始产生声音。
当前复核仍不播放。
声学分析先把频段拆开。声音不是八套相同声线,而是三段旧报告与水流噪声的叠加:温度变化、岸标偏移、水体移动。每段都来自第19秒、第21秒或第47秒以前,字序被切断,停顿位置相同。
水没有说出第153秒的新情况。
它把林贺已经说过的预警重新排列。
文字转写后,只剩几个不连续词组。陈渡不补主语,也不猜语气。原声继续封存。他知道里面可能接近林贺当年的声线,胸口仍向前倾了一下。
只一下。
心理人员在记录里写下动作,不替他解释成想念或求救。
第154秒,第三人听见的版本指向左侧。
第五人听见的版本指向上游。
声源定位却都在各自面罩正前方。相同碎片根据观察者当时关注的方向,被大脑补成不同意思。水只提供半句话,人把剩下的路填出来。
小组没有依照声音移动。
机械浮标显示水面高温正在散开,右侧距离错位仍存在,下方低温层稳定。陈渡让队伍维持当前深度,沿实体主绳缓慢前进。
第155秒,第二人的吸气阻力升高。
先是胸前压力表下降零点一格,随后供气恢复。现实呼吸器确有一次短阻,并非纯粹感觉。进气接口没有堵塞,气瓶压力足够。软管浸在三十四度水膜里一点二秒,材料受热变软,弯折处短暂收窄。
规则水影响了普通装备。
普通装备仍留下可检查原因。
第二人看见正面林贺捂着喉咙,又感到吸气变重,右手立刻摸向面罩扣。
他没有摘。
第五人抓住他的手腕,把备用气路接上。第二人先核压力,再吸一口。阻力下降。他们在两秒内完成处置,没有等待陈渡给出解释。
上游第68秒摘面罩者的事故已经通过公共频道传来。历史中的人能共享前人代价,不必每组重新死一次才学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