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秒，七串脚印继续向岸上走。
现实河岸还有二十六米。
斜坡上只有十五厘米浅水，不可能留下从水底走向干地的完整湿痕。脚印却越过水面，印在一段不存在的灰色岸滩上。
第二串少了右脚跟。
调查组先查鞋垫。
第二人右脚跟压力触点从第209秒开始间歇掉线。前掌与足弓仍有读数，脚跟每两步缺一次。水面脚印使用的正是缺失数据：有前半只脚，没有后跟。
它不是预先看见谁会失去脚跟。
它把当前设备看不见的部分，做成前方未来路线。
第212秒，第二人故意不改变步态。
不是给水测试。
他当时不知道压力触点故障，只按队伍速度前进。前方脚印比现实落脚早零点六秒出现。每当他抬脚，灰岸上先多出半只湿印，他再在水里踩下。
像脚印在带他走。
时间校正后，脚印没有真正领先。
水面画面与鞋垫时钟偏移零点七秒。按共同压力波重新同步，现实落脚仍在前，脚印晚零点一秒。未来感来自旧设备误差。
水没有预言。
记录差一点替它制造了预言。
陈渡看着两条校正后的时间线，手指停在零点一秒上。
如果调查组直接接受画面先后，后面所有人都会把脚印当成已经注定的路。知道它只晚零点一秒，不能让脚印消失，却保留了改变下一步的可能。
第213秒，陈渡让第二人暂停。
现实脚停。
前方脚印也停。
第三人继续走，他对应的湿痕增加。第五人把步幅缩短，脚印跟着缩短。每一串都依赖各自身体刚完成的动作，延迟从零点一到零点四秒不等。
七个人改用不等步长。
短步、侧移、停顿交替。不是为了甩掉脚印，而是避免所有湿痕汇成一条看似唯一的路线。前方灰岸很快布满交错脚印，整齐队形被打散。
水仍能复制每一步。
却不能提前排好下一步。
第214秒，真实斜坡温度上升。
左侧二十八度，右侧二十四，中间二十六。七人根据即时探针往右侧移。灰岸上的脚印也向右转，晚半步跟随。
第一人形象重新出现在岸上。
他蹲下检查第二串脚印，右手摸向缺失脚跟。动作不是第一人的旧素材，而是第211秒陈渡看压力图时用手指圈过同一位置的当前动作。
水把观察者动作放进失联者身体。
第一人没有借此表达任何意思。
第二人低头，不看。
第215秒，脚印从灰岸退回水里。
不是倒着走。
最远一枚先消失，随后逐枚靠近现实七人，像延迟正在缩短。第二人的缺跟湿痕最先追到斜坡边缘，只剩三步距离。
岸上水听器同时收到第二人的呼吸复制。
真实声源在队伍里。
复制声源落在最近一枚脚印上。
每消失一枚湿痕，声音便向第二人靠近一步。它在沿已经走过的路线返回。
第216秒，右侧二十四度通道缩窄。
两边温区合拢，只剩七十厘米。七个人必须单列，无法继续侧移打乱步幅。第五人领队，第三人第二，第二人被放在中段，两侧各有现实绳结。
路线固定以后，脚印追近速度增加。
水没有预测他们会走哪里。
高温把可选位置压成一条线，历史动作便足以推算后续。
第217秒，第二人的缺跟脚印与现实右脚重合。
鞋垫所有触点同时归零。
他的身体没有消失，脚却失去河床触感。第二人向前扑，第三人与第六人同时拉住腰带。膝盖撞到水下斜坡，留下真实挫伤。
复制呼吸从脚印移进他面罩。
节奏与胸腹动作错开。第二人吸气时听见呼气，呼气时听见吸气。软管折痕再次收窄，供气压力下降。
这次他没有摸面罩扣。
右手直接抓备用接口。
最后一只气瓶还在第五人身上。单列通道无法让第五人回身。第三人把双接口软管沿主绳向后传，每经过一人都确认实体握持，避免形成跨位连接。
第218秒，软管到达第二人。
空位呼吸抢先一拍。
第二人没有跟随。他等胸前指节触碰，再吸。第一口气进入，血氧仍从九十六降到九十三。第二口进入，胸腹扩张幅度变小。
鞋垫压力没有恢复。
他的重量开始向前方下一枚脚印转移。
队伍不能停。两侧高温已到三十三度，停留两秒便会覆盖。第三人与第六人一前一后托住第二人，让他不依赖双脚，由主绳带过窄口。
普通绳索承担身体。
普通空气进入肺。
两个办法都有效，水仍在改变他对呼吸与位置的感觉。
单列通道里没有多余位置让人围到第二人身边。
第三人把自己背靠前方水流，左臂从第二人腋下穿过；第六人在后托住髋部，避免腰带单点承重压迫腹部。陈渡站在他们前一位，只能通过主绳接收重量，不能回头直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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