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归进入前,先把自己的名字从票上划掉。
普通黑笔无法覆盖。
墨水落在纸面,沿纤维向两侧散开,唯独绕开“程归”两个字。她改用刻刀,刀尖刚碰热敏层,陈渡右掌旧伤先疼了一下。
刻刀属于无名墓园留下的规则矛盾。
让它接触回程票,可能把两套命名规则连接。程归立即收手,没有为擦掉一个身份引入第三种风险。
“保留陪同人登记。”她说,“但进入决定不因此自动有效。”
安全主管重新核对。
程归没有鳃痕,普通空气风险低于陈渡;她对镜面复制体的误认风险更高。陈渡左肩固定后可以行动,但不能攀爬和对抗。他们最后采用双人进入,目的只限于把邵明带到失物招领处。任一人失去彼此身份判断,外部立即回收两条安全绳。
程归仍反对扩大探索。
她同意进入,是因为自己批准了镜面观察方案,邵明在执行她所属机构的流程时被带走。
“不是替你分担。”她对陈渡说,“是我那部分本来就在。”
陈渡点头。
这句话让责任没有被平均成谁都不疼的一层薄纸。
进入镜面时,半张票在程归手中恢复完整一秒。十九年前的检票齿把她掌心切出细口,随后纸又分开。她落在彩色地砖上,鞋底没有水,右手伤口也没有消失。
陈渡跟在后面。
第二次穿过时,镜膜不再冰凉。
温度接近皮肤。像另一只手掌贴上来,五指与他的手指完全重合。陈渡及时屈指,重合触感断开,镜中没有多出第三只手。
二人完成现实定位。
邵明从旋转木马旁跑来,腕带拖着已经断裂的透明尾端。看见程归,他先停在三米外。
“说一件我不知道的当前事实。”程归说。
“我女儿今天穿黄色校服外套,袖口掉了一颗扣子。”
“再说一件与家人无关的。”
“移动监测车副驾驶下面有一盒晕车贴。采购单写设备耗材,其实是我自己买的。”
程归让外部核验。
两项都对。
她没有因为脸、声音和焦急就宣布这是真邵明。陈渡也完成对程归的验证:她手腕名字所在位置、左脚外沿鞋底缺口、票割伤方向,以及只有二人知道的水族馆误认处理方式。
一号没有出现。
二十三号仍站在操作间。木马乘客被要求逐项记录现有伤势,平台保持停止。看见程归时,护工服男人把脸转开。二十三号右手按住工牌,没让她看数字。
程归没有走近。
“他怕你。”陈渡说。
“我看见了。”
“你不问?”
“当前目标不是让每个变体替我作证。”
她把话说得很稳,右手伤口却又渗出一点血。
三人查看地图。
程归作为“陪同人”出现后,失物招领处箭头恢复。路线从中央广场直向东侧,不再全部折回木马。可走出不到五十米,前方道路被鬼屋外墙截断。
现实俯拍里没有这面墙。
园内空间把鬼屋横移到必经路线上。墙面画着夸张的骷髅和蝙蝠,颜料受潮鼓包。入口招牌写“十分钟惊魂”,出口小钟停在21:06。
入口大钟显示21:16。
两只钟固定相差十分钟。
“绕行。”程归说。
他们沿外墙向北。走了三分钟,又回到入口。安全绳没有打结,步数和转向记录显示他们走的是直线,空间却把路线首尾相接。
邵明腕带开始闪黄。
广播提醒:“闭园前请走失儿童尽快前往失物招领处。鬼屋出口距服务中心二十米。”
没有说必须进入。
陈渡检查墙体。薄钢板后是空腔,理论上可切开。左下角已有三处旧切口,每一处都从内侧焊回,焊缝上留着不同日期。
第一处旁刻:拆墙后仍回入口。
第二处:屋顶也是入口。
第三处没有文字,只有一枚断在钢板里的刀尖。
三个失败痕迹提供了绕过无效的证据。
程归看两只钟。
“鬼屋出口会回到进入前十分钟。”她说。
“你知道?”陈渡问。
“回程协议早期记录提过这种设施。同行者伤势不撤销。”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希望这次结构不同。”
“证据已经说明相同。”
“相似。”程归纠正,“规则域会借用旧模型,不保证每项结果一致。”
他们不拿知识代替测试。
陈渡在入口外粉笔写下三人姓名缩写、时间21:16和左肩现状。程归把一段纸质医用胶带贴在门框内外各一半,写同一编号。邵明把圆形泡沫留在入口地面,只带三角形。
若出口真的返回十分钟前,物品、伤势和记忆的保留差异会给出边界。
外部组把主观计时与岸上时钟分开记录。
“进去后不主动触碰任何镜子。”程归说,“不跟熟人声音走,不分开。”
邵明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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