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轮转动以后,旋转木马也重新亮了。
不是二十三号按的。
员工通道广播先播放一段交班提示。三十一号耳内塞着隔音棉,记录卡又缺一角,最后一个音节始终出不来。完整句本该是“全体员工确认接班”,现在只剩“全体员工确认接——”。
交班无法完成。
第四十六号便启动了所有项目。
木马音乐从通道左侧压进来。二十三号身体一僵,右手下意识去摸不存在的启动钥匙。工牌背面第二道短线开始变淡。
“平台在转。”他说。
“你没按。”陈渡提醒。
“乘客会忘。”
“他们有伤势牌。”
“牌会掉。”
“所以你要回去?”
二十三号已经向木马方向迈出两步。
岗位门在他面前打开。门后平台飞快旋转,二十三名乘客全坐回马背。每个人嘴里都在说“这次一定行”。操作间绿色按钮空着,像只等他的手。
二十三号呼吸变得又短又急。
“我不回,没人停。”
这是事实的一部分。
他确实最了解木马,也在上一次停止中起作用。另一部分事实是,只要他把“必须由我停”接受成岗位,乐园就能永远用乘客风险把他拉回操作间。
陈渡没有堵门。
“先看真实平台,不看岗位门。”
三人沿员工通道向木马区移动。安全绳与任务路线发生偏离,陈渡向岸外报出理由:二十三号记录卡是阻止经理交班的节点;若他重新进入岗位,第四十六号代签条件可能恢复。
方启批准五分钟,不把帮助二十三号扩大成解救全部员工。
真实旋转木马转得不快。
平台每分钟一圈,正接近黄色停止线。二十三名乘客中,十七人仍持伤势牌;三人的牌落到地上;两人把牌撕碎;最后一人没有牌,是那匹白马上的新乘客。
新乘客穿陈渡当前防护服。
左肩固定,右臂发紫,右太阳穴有一道细纹。
不是当前陈渡本人。他还站在护栏外。木马上那一份闭着眼,手里握进入前没有带来的橘子。
乐园开始生成“已接受岗位的陈渡”作为下一圈结果。
二十三号冲向操作间。
程归抓住他衣袖,没有用力往回拖。
“你进去会发生什么?”
“停机。”
“停完呢?”
“等下一次启动。”
“你想回岗位,还是想让他们记住?”
二十三号看马背上的人。
“让他们记住。”
“那不只有按钮。”
三张掉落伤势牌正在平台边缘滑动。陈渡用长柄清洁钩勾回,不踏入运行区。牌上写的伤势没有消失,说明乘客仍可重新取得外部证据。
他把第一张举给最近的护工服男人。
“你唇角两次咬破。你说过‘这次一定行’不止一次。”
男人看见干血,神情挣扎。
木马越过黄色线。
缺失音符响起。
他眼中刚形成的认知被抹掉,嘴唇又开始动。陈渡在他开口前把伤势牌贴到扶手。
“先读。”
男人读完,第三次咬住同一处伤口。
“我说过?”
“说过。”
“我不记得。”
“伤和牌记得。你可以先不叫这次第一次。”
男人没有说“这次一定行”。
一个人的缺口出现。
平台速度下降一点。
程归捡起第二张牌,交给墓园外套男人。她不念内容,只让他本人核对掌心名字与牌上描述。邵明不在,当前能参与的只有岸外字板、程归、陈渡和愿意互相提醒的乘客。
一号也来到护栏边。
他没有扩音器,声音传不到所有人。于是逐匹木马走,用正常音量问:“你手里的伤是谁的?”
有人回答自己。
有人说不知道。
有人把牌扔开,不愿接受另一个版本留下的记录。
一号没有强迫。
拒绝记录会增加遗忘风险,仍是个人选择。它只能把后果说清,不能为了零失败把牌绑回对方手上。
白马上的新陈渡睁开眼。
他看见护栏外当前陈渡,第一句话是:“你已经决定留下我。”
“你从哪一刻开始?”陈渡问。
“你进入乐园。”
“当前记忆到哪里?”
“一号放下扩音器。”
它不是未来完整变体。
是乐园根据陈渡刚才一路选择预制的岗位乘客。只要木马完成足够圈数,它便会忘记自己是预制结果,把“接替当前陈渡”当第一次任务。
陈渡没有给它姓名。
“你愿意下马吗?”
新陈渡看安全带。
“运行中不得离座。”
正式规则。
“停机后呢?”
“可以。”
二十三号听见。
“还是要停。”
“对。”陈渡说,“但不一定由你回岗位维持下一次。”
操作间外有机械紧急制动杆。此前他们只关注绿色按钮,护栏后的红杆被“非工作人员禁止操作”贴纸盖住。贴纸是后来加的,边缘新,下面原始说明写:紧急情况下任何成年人可拉下,设备停止后须人工复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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