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止装置重新接电用了九分钟。
不是为了立即执行。
独立调查要求设备保持可用,同时增加三把物理锁。医疗负责人、现场安全主管和外部伦理代理各持一把。任何终止必须三方同时确认四项不可逆接管条件,归航处上级不能再绕过现场用远程风险预测启动。
程归不持钥匙。
她被暂停职务,也是共同当事人。
陈渡同样不持。
生命属于他,不意味着他在创伤高峰的一句“杀了我”便可单独触发;身体也属于他,不意味着机构能因未来风险替他永久拒绝任何预先医疗意愿。新的终止协议把即时防卫、预先指示和当前自主回应分开。
第一把锁上好时,水下人格通过现实身体说:“他们还是会开枪。”
独立组重新复核H-12。
原结论写“主体完全消失”,依据是姓名无反应、疼痛无反应和攻击急救员。新复核发现,开枪前最后两秒,H-12左手曾试图把氧气管推回急救员方向,与右手拔管动作相反。
这可能是残余陈渡抵抗水下控制。
也可能只是痉挛。
当时摄像帧率不足,无法确认。程归的防卫决定仍有现实依据,却不能再写“完全主体消失”为确定事实。
死亡报告改为:共享身体出现相互冲突动作;水下人格控制占主导并造成即时他人危险;现场以防卫终止身体;原主体残留程度未知。
措辞变化不能复活H-12。
它让以后的人不能引用旧报告,声称五道入口后任何矛盾动作都证明本人已死。
上级代表反对修改。
“会削弱现场决断。”
伦理代理回答:“不确定性本来就存在。隐去不会让决断更正确,只会让下一次更容易开枪。”
三把锁不是为了让所有人等到绝对确定。若现实身体正造成即时致命伤害,现场仍可按普通防卫处理;若只是预测未来接管,必须满足更高证据。
当前陈渡没有攻击任何人。
水下人格借声带发言和压力板表达占用意愿,风险真实,未达到现实即时伤害。
因此上级没有开枪,不是因为相信陈渡一定能赢。
是目前没有足够依据把可能风险提前变成死亡事实。
医生没有继续发声测试。
只记录。
“你认为呢?”心理人员问陈渡。
“可能。条件满足时也可能有必要。”
“怕吗?”
“怕。”
“恨程归?”
“有一部分。”
程归坐在问询室另一端,听见后没有解释。
她曾开枪杀死H-12,也两次阻止当前终止。两项事实不能互相抵消。陈渡可以依赖她的记录,同时怕她最终判断自己不再是自己。
“这会影响你让她上车吗?”
“上车由她决定。第六节分开。”
他不因害怕便剥夺她同行,也不因她救过自己便要求她继续。
现实窗口的计时出现争议。
乐园曾显示从五十九秒降到一秒,回程又把意识送回较早锚点,但场外主时钟没有倒退。402摄像的外部标准时同样持续前进;从乐园入口到回程结束,场外主时钟实际消耗约一分四十三秒,真实沉降窗口还剩三秒。退款系统曾与真实窗口同步,末段却保留两秒偏差,不能再把乐园的“一秒”当场外读数。期间岸上扩展场经历的会议、观察和医疗分钟不重复累加。
归航处此前分别记录规则层退款计时与场外沉降窗口;两者直到摩天轮互相看见后才发生同步。
复核后,统一口径为:现实闭合总长仍为277秒;当前已进入最后三秒内的时间膨胀层,无法再用规则广播倒计时推算现实剩余毫秒。
这不是回程替现实找回五十九秒。意识回到较早锚点时,外部时钟没有倒退。
现实没有退,规则层也没有获得无限时间。陈渡身体仍持续缺氧、心律损伤和神经负荷,主观拖延会在同一现实秒内累积身体代价。
医生给出可测限制。
血氧低于九十二、心律出现连续危险、现实自主疼痛反应消失或水下人格控制肢体超过五秒,必须中止任何探索,优先医疗撤离。能否撤出仍取决于规则域,至少不再使用“还剩几秒”制造虚假精确。
当前血氧九十四。
心律有早搏,未达连续危险。
现实身体能响应触觉序列。
继续等待不是无代价。
身体负荷被逐项写出。
现实陈渡血氧在九十四与九十二之间波动,左肩旧伤因多次卷扬牵引出现肌肉痉挛,心电每七到十次出现一次室性早搏。裂纹体温计自夜诊后已不再作为常规暂停工具,当前封在岸外,避免用三秒能力继续压缩心律。
医生可以提供氧气、抗心律失常准备和止痛,不能在规则层完成真正休息。陈渡主观已经经历多日,现实身体仍困在濒死窗口,疲劳不会靠车门等待自动恢复。
“进入前睡十分钟?”有人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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