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迈进车门前，灰票发热。
单向箭头没有指车厢。
它转向陈渡右侧一块蒙着布的监护屏。屏幕已经断电，不应形成反射。布下却有一线冷光，温度下降零点五度。
第四十六号回来了。
不是城市里另一处镜子。
它出现在灰票最后一次可用的打孔投影里。右太阳穴黑液干涸，检修服胸牌空白，没有值班经理字样。手里也没有票。
陈渡停止跨门。
“三十秒。”医疗主管批准，“不看完整脸。”
布只揭到胸口。
第四十六号举起一块员工下班表。
四十六行后面没有统一勾选。二十三号写“离开岗位”；十七号写“暂停报靶”；一号写“拒绝继续下令”；九号状态空白；三十一号写“自行决定接听”。更多人仍是“在岗”。
最下面，第四十六号一栏写：“不下班。”
“为什么？”陈渡问。
“经理不能空着。”
“你已失去权限。”
“权限空了，工作还在。现实公告能阻止自动交班，不能永远处理票据、岗位和误入的人。”
“你重新接？”
“暂时。”
“本人选择？”
“是。”
第四十六号曾用经理身份威胁上岸、代射当前陈渡。现在再次接岗位可能恢复旧控制，也可能让乐园居民有一个熟悉规则的人维持边界。
陈渡没有说不准。
“限制？”
第四十六号翻表。
园内七名自愿讨论者共同写了三条：经理不得代游客签字；不得把射击记录写成终止成功；任何员工可以拒绝交班广播。孔、二十三号、十七号、一号、假程归和另外两人分别签名。
“你接受？”
“暂时。”
“违反怎么办？”
“他们撤掉经理胸牌。”
“能撤？”
“现在七个人同时拒绝交班，能让权限失效。”
不是成熟制度。
至少经理不再只有自己监督自己。
第四十六号还交出三项经理专属物。
第一是退款章。过去盖下以后，游客未选路径会自动生成员工。现在由孔保管章柄、十七号保管印泥，任何一人不能单独使用。
第二是摩天轮最高座舱钥匙。二十三号拒绝保管，因为自己的岗位与旋转设备相连，最终交给假程归。她没有真实程归身份，反而较少被“陪陈渡登顶”旧流程直接调用。
第三是员工总广播权限。三十一号将线路拆成通知、求救和交班三类，第四十六号只能单独发通知；求救需要两人确认，交班需要每名员工本人回应。
规则域里的设备未必遵守现实民主程序。
七人每改一项，都用实际结果验证。退款章分开后，没有新员工生成；座舱钥匙离开经理，摩天轮仍停；广播拆分后，岗位门没有强制打开。
这说明限制不只是纸面愿望。
“如果他们以后都不同意你？”陈渡问。
“我失去经理。”
“你接受？”
“现在接受。”
“以后？”
“以后再问。”
第四十六号不提供永久保证。可撤销条件本就意味着未来能重新谈，不是要求它先承诺永远正确。
一号没有签经理限制的全部条款。
它同意禁止代签，不同意员工可拒绝所有集合。理由是发生火灾时需要强制疏散。孔在旁边加例外：即时可见物理危险下，广播可发撤离指令，但不能把不服从者自动登记为牺牲。
争议没有结束。
第四十六号没有用经理身份裁决，暂时把条款标黄。乐园第一次出现“未决”，而不是每项问题都由一个陈渡当场给最终答案。
陈渡看这些变化，产生想参与的冲动。
他熟悉一号的战术需求，也理解第四十六号的终止风险，甚至能帮三十一号设计广播分级。只要再多看一会儿，就能把自己重新变成乐园不可缺少的顾问。
“你不用管完。”第四十六号说。
“我看见有漏洞。”
“我们也看见。”
“可能处理错。”
“会。”
“会有人受伤。”
“已经有。”
第四十六号没有说不需要陈渡。
只拒绝让“可能做得更好”自动变成当前必须留下。园内人格争取自主，也意味着拥有犯错后果，不能一边要求不被当工具，一边要求岸上陈渡永远负责修正。
陈渡把建议写成可选材料，交孔决定是否公开，不继续实时参与讨论。
“你为什么来告诉我？”
“不让你以为我消失，也不让你上列车以后把我当追兵。”
“你会追吗？”
“不知道。”
第四十六号仍保留改变主意的可能。它没有承诺永远不替换当前陈渡，也没有用暂时管理洗掉此前伤害。
“孔呢？”
“不当保管员。它在找不用票的出口。”
“无编号那个？”
“还守零伤亡命令，但开始补承载栏。”
“假程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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