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归的陪同许可是一条纸带。
从车门开始，沿候车节地面延伸到第六扇回程票门。第一至第五节每经过一扇，纸带会盖一个“见证”孔；第六节盖“本人事实处理”；第七扇门前纸带结束。
没有第七张票。
“能补吗？”陈渡问。
广播说：“补票需要提供替代承载。”
“什么是替代承载？”
“可接受七道入口的现实身体。”
程归若补票，便会成为水下陈渡进入现实的替代身体。
这不是普通陪同费。
是把她变成第七节备用宿主。
“不补。”程归说。
广播没有劝。
纸带终点保持第六节。
陈渡问：“如果我第七节失去回应？”
“岸外按三钥协议。”
“你不进？”
“不进。”
回答很快。
进入前边界已经由律师和医疗共同见证。车内出现具体补票代价后，程归再次确认，不需要因陈渡当面问便重新证明情义。
“你会不会改变？”
“可能。但当前没有新证据支持把身体交给水下人格。”
她保留改变权，结论仍是否。
列车给她看补票后的模拟结果。
不是为了证明安全。
第一个结果里，程归身体接入七道入口。水下人格获得新的现实承载，陈渡留在第七节镜框后。程归保留自己记忆，却开始用陈渡声线说话，手腕名字被四十七道细纹覆盖。
第二个结果里，水下人格进入后没有完全排斥，程归与它长期共享。她失去的情景空白被陈渡战场记忆填满，能看见林贺，却再也无法确认哪些痛苦属于自己。
第三个结果最舒服。
水下人格替她恢复至亲的声音和脸，陈渡也从另一具复制身体醒来，三个人都能离开。画面温暖，没有伤口。
“证据？”程归问。
模拟没有提供。
第三个结果只利用她与陈渡最想要的内容，违反记忆不能凭空创造、关系不能无损复制和现实身体唯一承载等既有规则。
“不接受模拟作为新事实。”
列车收起。
水下人格却盯着第三个结果，表情明显渴望。它不只想占身体，也想相信存在一个所有人都不痛的组合。来自陈渡的求死与救援欲在这里重合。
“你也知道是假的？”陈渡问。
“可以变真。”
“靠谁承担空白？”
“列车。”
它又把规则域当无限容器。
程归说：“规则从不免费承担。它只把代价放到暂时看不见的人。”
她指第二个结果中被填满的记忆空白。
“那就是我。”
水下人格没有回答。
列车让补票条件更具象，并没有改变拒绝。
水下人格压力板左侧响起。
它希望程归补票。
“为什么？”程归问。
水下人格借陈渡声带说：“你能带我出去。”
它第一次直接向程归提出要求。
“以谁的身体？”
“你的。”
“陈渡呢？”
“留下。”
水下人格的方案与第四十六号替换相反。不是让另一个陈渡占当前身体，而是利用程归作为新宿主，把当前陈渡留在规则层。
“不同意。”程归说。
“你救过他。”
“救援不是把身体给你。”
“你失去记忆，可以装我。”
这句话让车厢温度像突然下降。
水下人格把程归空白理解成可用空间。失去至亲情景和声音，使她在规则眼中更适合承载其他人格。
“空白不是空房。”陈渡说。
“她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的部分仍属于她。”
程归没有让陈渡替自己答完。
“我的空白不提供给你，也不提供给列车。你可以记录我拒绝。”
水下人格脸上出现被抛弃的表情。
那张脸与陈渡相同，情绪也可能来自陈渡过去被程归拒绝终止或救援时的记忆。程归看见，手指握紧事实纸。
“你难过也不改变。”她说。
主体情绪值得承认，不自动创造身体权利。
程归自己的身体也有反应。
心率上升，左前臂鬼屋伤发紧，眼睛本能避开水下人格脸。她不是毫不受影响地讲边界。陈渡那张脸表现被抛弃，会调用她前四十六次救援失败和当前失声后的空白。
“我想解释不是不要你存在。”她说。
“需要解释吗？”心理医生问。
“想。”
“会不会为了让它好受，扩大身体同意？”
“会。”
程归停住解释。
她改成事实：“我拒绝你使用我的身体。对你的存在判断保持记录。两项同时成立。”
水下人格仍难过。
边界没有义务立刻消除对方负面情绪。若只有对方理解并平静后才能说不，拒绝便永远会被最痛苦的表情拖延。
陈渡也没有要求水下人格原谅。
他把程归心率和停顿记录为边界付出的情感代价，不把她写成冷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