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奔宇收住笑,表情正经起来:“姐,你跟龙哥的事我听说了。
咱这都一家的,闹啥矛盾不跟我说一声?”
他顿了顿:“我那意思是,婚宴必须办,还得往大了办。
风风光光把你接进门,全村人都来凑个热闹。
对了龙哥,日子定了没?”
覃龙挠了挠后脑勺,讪笑一下:“定了,年底,腊月二十八。
我是想着日子也近了,赶紧把酒席的事安排下去,谁承想跟她说不到一块儿去。”
江奔宇琢磨了一下:“那还有两三个月。
秋收完了,龙哥你喊上几个关系铁的朋友,把这边住处好好拾掇拾掇,怎么着也得像个新房的样子。
钱的事我兜底,你俩只管好好准备。”
“小宇,这……”
许琪刚要开口推辞。
江奔宇一摆手:“别扯那些。
自家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何虎,何虎正一脸眼馋盯着。
江奔宇在他屁股上轻踹了一脚,“虎哥你也是,以后找着了对象,要结婚,龙哥有啥,你也跑不了。
老大给你们包圆了。”
何虎两眼放光,嗓门都高了八度:“哥,你说的是真的?”
江奔宇脸一绷:“逗你玩的?那拉倒吧。”
“小虎,你总得先有个姑娘吧。”
许琪在旁边乐了。
覃龙跟着笑:“就你爱瞎琢磨。”
何虎挠着后脑勺,咧着嘴:“怕啥,逃荒过来的人里头,我总能挑一个。”
许琪提醒:“那也得人家乐意。”
“许姐你放心,镇上正安排安置呢。
我勤快点,多去搭把手,还怕找不着?”
何虎说得底气十足。
江奔宇听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他心里那根弦被拨动了,算了算日子,快了,就快能见着了。
嘴角不自觉地翘起,眼里带着笑。
江奔宇皱着眉,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念头。
这会儿已经入秋了,九月的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一地碎光。
一场持续十年的动荡—— ** ,眼看就要结束。
风暴是从1966年5月刮起来的,到1976年,整整十年。
整个国家都跟着遭了不少罪,经济跌得厉害,工厂停了,地也没人好好种,粮食收不上来。
七十年代,逃荒的人到处都有。
天灾一个接一个,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地裂了口,庄稼全烂在泥里。
一年到头白忙活,连口粮都顾不上,只能拖家带口往外跑,找个能活命的地方。
那会儿农村穷得叮当响,地没少种,粮没多收。
一家老小累死累活干一年,到头来连口饱饭都混不上。
日子过不下去,只能往外跑。
皖东那边搞包产到户,刚冒个头就惹了麻烦。
上头怕这玩意儿是走资本主义老路,不敢放手搞。
底下人刚有点盼头,又被压回去了。
活路堵死了,只能逃荒。
有些地方人多地少,粮不够分。
地就那么多,人越来越多,咋整?只能出去讨生活。
政府那边也犯难。
一方面,怕人乱跑闹出事,用户口卡着,不让人随便走。
另一方面,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人饿死,得想办法救急。
皖东那边搞了几个试点,让农民自己承包地,又组织人去修水渠、挖河堤。
干活发粮,算是以工代赈。
既能活命,又能把地里的活儿干了。
城里也得出力。
公社和大队给困难户发救济粮、救济款。
天津那边的人来了,还给安排住处,发吃的穿的。
虽说日子苦,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干部们天天宣传,让人安心种地,别乱跑。
说集体主义好,自力更生最光荣。
逃荒的人走到哪都被人看不起。
但也有明白人站出来说话——这些人也是命,凭啥看不起?该帮一把是一把。
三乡镇那边搞了个新鲜事。
他们把逃荒过来的年轻男女凑一块,搞见面会。
看对眼了就留下地址,以后好联系。
本地找不着对象的,也能搭上线。
逃荒过来的,也能找个依靠。
这招挺实在。
阳光落在小院里,树影晃来晃去。
江奔宇蹲在地上,手里揪着根草,忽然抬头看何虎。
“虎哥,你上回说的那个相亲大会,定日子了没?”
他声音里带着点好奇,手指绕着手里的草茎绕来绕去,表情像是在琢磨什么新鲜事。
何虎嘴角一勾,斜眼看他。
“老大,你这是……心动了?”
语气里全是逗弄。
江奔宇赶紧摆手,眉头皱起来。
“没有!我就是跟你去见见世面。
你想想,活这么大,我还没亲眼见过相亲大会长啥样。”
他边说边比划,脸上一副认真的样子。
覃龙和许琪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覃龙伸手拍了拍江奔宇的肩膀,笑得眼睛都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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