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奔宇踩上街面,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撞进肺里,小镇的动静在耳边忽远忽近。
他知道,下一步棋,已经落下了。
既然有人嫌命长,那就试试,试试能不能扛住。
回村的路上,天色暗得慢。
田埂两边的稻子在风里哗啦哗啦响,像有人在背后说话。
何虎步子紧了几步,凑到江奔宇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风听见:“哥,子豪说的那事儿,村里头把鱼卖给国营饭店的,到底是谁?”
他眼神里有东西,是那种憋了很久的困惑,直直盯着江奔宇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个答案来。
覃龙眉头拧成了疙瘩,额头的褶子像旱地里的裂缝。
他想都没想,张嘴就回:“这还用琢磨?这么大动静的偷卖,人少了根本干不成。
就咱村这鱼塘,平时捞个鱼都闹腾得不行,现在倒好,悄没声地就把那么多鱼送到国营饭店去了,背地里得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只手在忙活?”
他边说边在空中比划,大巴掌甩来甩去,好像真能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给揪出来,语气硬邦邦的,透着股子“我看透了”
的劲儿。
江奔宇点了点头,眼神跟刀子似的,能剜到人骨头里去。
他接上话:“龙哥说得没错。
要不你以为扩大巡逻队的名额,怎么就轮不到咱?我看,有人就是故意趁这机会把水搅浑,好摸鱼捞好处。”
他嘴角勾了勾,笑得发冷,那笑里带着对这套把戏的瞧不起,好像站得高高的,把对手的每一步都看得透透的。
何虎懵了,手不自觉地去抓头发,抓得跟鸡窝一样。
他眼巴巴地看着江奔宇,想问出个准话:“老大,这里头到底咋回事?我真搞不明白了。”
声音又急又糊涂,好像是困在黑夜里摸了大半天,还没找到灯在哪儿。
江奔宇放慢步子,侧过脸盯着何虎,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铁:“那我问你,现在巡逻队有几个队?新添了多少人?”
眼里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领何虎自个儿去翻那层皮,看里头藏着什么鬼东西。
覃龙嘴快,立马接上:“两队人。
队长是林乐成,队员有林福生、林卫华、林文杰、林畅、林志坚、李伟杰、李文。”
这些名儿他记得比自家门牌号还清,一口气全抖出来,每个名字都像带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烂账。
江奔宇听完,眉头皱了皱,眼里冒出火气和恶心,那眼神像是能把世上的脏东西烧干净。
他冷笑一声:“嗯?怎么差不多都姓林?我早知道他们心眼不正,可真没料到能黑成这样!”
话里压着股火,对这背后可能有的黑买卖和腌臜事,厌烦得不行,胸口好像烧着一团正气,快憋不住要喷出来了。
覃龙叹了口气。
那口气拖得老长,像憋了多少年的东西,终于松开了。
他开口:“要说这事,得从村里头的根说起。
林家和老李,那是打祖上就扎在这儿的,地基打得牢,几代人下来,田地、房子、人脉,都跟土里的根一样深。
他们老祖宗那时候就开荒造屋,村子里头咋变的,他们全看在眼里。
可咱覃家和何家不一样,是后头搬来的,外来户,刚来那阵子,走路都得低着头。
这么多年熬下来,巡逻队那块,是林家在管,捕鱼队那边,是李家说了算。”
语气里头全是压着的火,那种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憋屈劲儿。
江奔宇眼睛一亮,像是逮着啥新鲜事儿:“哦?捕鱼队?怎么在村里头老见不着他们的人影?”
何虎赶紧搭话:“老大,他们一出门就是好几天,江上漂着,里头的人影子都看不见。
每次走之前,都盼着能多捞点,江上风大浪急的,全拿命在搏。
指着那边江面,手指头点了点,那条江看着波光晃荡的,像藏着另一个世界。”
覃龙接上:“打回来的鱼,直接送镇上鱼干厂了,村里头压根见不着他们。
那些鱼做成鱼干,往外地一卖,能给村子挣点钱,可里头怎么分的、咋运作的,谁也说不清,像盖了几层雾。”
江奔宇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点劲:“有机会,我得亲眼看看他们,瞧瞧他们到底什么来头,背后有什么门道。”
那语气,像天快亮的时候,盯着远处刚透出来的光,烧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劲头,就想把那些遮着的东西全捅开。
日头已经偏西了,村子被染成一片暖黄。
田埂上扛着锄头的人三三两两往回走,炊烟从屋顶冒出来。
江奔宇他们仨刚进村口,汗还没来得及擦,就有人传话说让去晒场集合开会。
覃龙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转头看了一眼江奔宇,脚步却没停。
村晒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几个上了年纪的坐在石墩上低声说着什么,年轻些的靠在一块交头接耳。
巡逻队长林乐成站在最前面那块青石板上,腰杆笔直,目光扫了一圈下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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