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还在商量,林福生坐不住了。
他在凳子上蹭来蹭去,手挠挠后颈,指甲缝里带出几根草屑,又揪揪衣摆,粗麻布衫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颗冒出来,顺着腮帮子往下淌,钻进领口里。
林乐成看不下去了,吼了一嗓子:“福生,你屁股长钉子?”
“我……肚子闹得慌……”
林福生声音发虚,脸胀得通红,两个拳头攥得紧紧的,关节处白得没血色。
林耀华一巴掌拍在桌上,煤油灯被震得晃了晃,火苗猛地一蹿,墙上的影子也跟着乱晃:“有话就说,吞吞吐吐个屁!”
这话像是个信号。
林福生眼睛猛地闭上,脸皱成一团,五官拧巴得看不出人样。
紧接着——
“噗——”
一声巨响在屋里炸开,跟炮仗似的,震得房梁上积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又是几声,一个接一个,跟打雷似的没完没了。
那股味道瞬间散开。
比旱厕里沤了三天的粪水还冲,又臭又辣,直往鼻腔里钻,呛得人眼泪直流。
林乐成离得最近,嘴刚张开想骂人,那股气就灌进来了。
他的脸从红变成紫,又从紫变成青,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捂住嘴,浑身抖得像筛糠。
眼泪鼻涕哗哗往下流。
“我……我不行了……”
他踉踉跄跄往门口冲,脚下绊到凳子腿,整个人摔在门槛上,手肘磕在门板上,“嘶”
一声蹭掉一层皮。
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冲出院门,扶着老槐树就吐了起来。
“呕——”
林卫华反应最快,屁声刚响,他就像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一样蹦起来,身子撞翻了身后的竹椅。
竹椅“哐当”
一声倒在地上,惊得墙角里的蟋蟀都不敢叫了。
他冲出门时肩膀狠狠撞在门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哪还管这些,捂着嘴一路狂奔,脚步声“咚咚咚”
在夜里响得老远。
林耀华憋着气,脸涨得发紫,青筋在脖子上鼓起来,一条条看得清清楚楚。
他想撑住,想端住架子,可第二口浊气灌进来时,他胃里猛地一翻。
他伸手去扶八仙桌,手指抓在桌沿上,指甲在木面上划出几道印子。
整个人跌跌撞撞往门口挪,两条腿软得跟踩棉花似的。
一到门外,他扶着墙就吐了起来。
眼泪混着口水滴在石板上,胃里的酸水翻涌上来,烧得嗓子眼发疼,呛得他一阵猛咳。
屋子里就剩林福生一个人了。
他长长吐了口气,脸上的肉松下来,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衣襟前面湿了一大片。
刚才一直绷着的身体总算软下来,他揉了揉肚子,嘴里嘟囔:“晚上那地瓜没熟透,把我肠子都闹翻了……”
他慢吞吞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这才发现屋里一个人影都没了。
“人呢?都跑哪去了?”
他抓了抓头皮,一脸迷糊地往外走。
脚上那双旧布鞋糊满了泥,每走一步都“吧唧吧唧”
响。
夜色还没散,村子里狗叫声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把安静撕得稀碎。
林家院子里就剩那股呛人的味道和一地的乱糟糟。
墙角那蜘蛛又开始织网了,油灯里的火苗晃了晃,越来越暗,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的。
暗处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正悄悄往一块儿收拢。
江奔宇巡完夜回来,天还没亮透。
东边的天泛了点白,虫叫和鸟鸣混在一块儿,安静得有点瘆人。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带着俩人往徐佳琪说的那个方向走——村头山谷那边的田埂边上。
天光洒在田埂上,泛着一层银白。
江奔宇打着手电,在田埂缝里仔细找。
还真叫他发现了些被人挑剩下的野菜,零零星星散在各处,在这微亮的晨光里透着点绿意。
江奔宇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往山谷深处走。
过了一阵,天又亮了些,起了层薄雾,整片山谷像蒙了层纱。
借着这点光,江奔宇仨人仔细找那些还没被人薅走的野菜。
还真不少。
叶子又厚又水灵、茎秆细长的马齿苋;嫩叶子软乎乎的、带股清香的灰灰菜;又细又绿、根白生生的野葱;叶子嫩绿、开着小白花的荠菜;还有几株带着淡淡药味的艾草。
“龙哥,虎哥,待会儿摘的菜分开放,别混一块儿了。”
江奔宇嗓门不小,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撞。
“收到,老大!”
何虎乐呵呵地应了一声,手里攥了根粗树枝当撬棍,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老大你放心,这东西我们以前没少摘。
老规矩,只掐嫩尖,不伤主根。”
覃龙说得认真,眼里带着股对地头的敬意。
“这规矩传得好!”
江奔宇点头,心里明白这些老规矩背后是什么——对这片地的敬重。
“那我先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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