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跳猛地快了几拍,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但兴奋劲儿也就那么几秒,很快他又把情绪压了回去。
这些鱼干怎么堆到这废窑里的,谁运来的,他懒得琢磨,也不想知道。
反正落他手里了,那就是他的。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这些货能换多少银子,能砸出多少资源。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掸了掸衣摆上的灰,步子稳稳地走出了废弃炭洞。
潮乎乎的雾气压得很低,烂树叶的酸臭味堵在鼻子里散不掉。
炭洞外头,那些年久失修的破墙歪歪斜斜地立着,覆着一层发黑的灰土。
几块硬土块胡乱堆在地上,看着像烧焦的煤渣。
枯黄的狗尾巴草在风里抖得厉害,细杆子弯得快折了,像是死撑着不肯倒。
林福生蹲在废窑入口里头,粗糙的手指来回摸着墙上的刻痕。
那些痕迹深浅不一,早就被风沙磨平了棱角。
汗珠子从他额头滚下来,顺着脸上那些沟沟壑壑的皱纹往下淌,在沾满炭灰的脸颊上冲出一道道浅印,最后砸在地上,转眼就被土吸干。
“福哥,外头那些人都跑了,再不走派出所可要摸过来了!”
林文杰攥着生锈的铁铲,指关节攥得发白,像是要把铁柄捏断。
这瘦猴儿脖子上的喉结上下动个不停,眼神里全是惊慌,活像一只被惊到的兔子,随时准备撒腿就跑。
林畅踩着堆成小山的鱼干袋子,踮起脚扒着窑顶烟囱边的藤蔓往外瞅。
少年人瘦削的脊背在湿透的衣衫下起伏不定,像片被风吹得乱晃的叶子。
忽然,他猛地扭头,声音都在打颤:“东边,有脚步声!”
林福生猛地站起身,膝盖发出“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锈死的铰链被人硬掰开。
他目光扫了一圈窑洞——那些堆在地上的编织袋鼓鼓囊囊,暗红色的鱼干在昏暗中泛着一层油光,闻着就让人喉咙发干,口水直冒。
把该带的东西全拿上,从废窑后面那条小道走。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刀片子似的冷硬,像在跟前线士兵下死命令。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从窑洞里钻出来。
林畅的裤腿被荆条勾住,一扯,布面撕开一道口子,撕裂声在死安静的山林里炸开,像有人躲在暗处冷笑。
后山那条路根本不算路。
碎石头混着烂叶子,脚踩上去就打滑,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
林福生冲在最前头,心慌加着急,汗把衬衫泡透了,湿布贴在驼背的脊梁上,像压了块铁板,闷得他喘不上气。
他跑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眼珠上全是血丝,眼角那几条皱纹拧得死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中间跑的林文杰,不停拿袖子擦脑门上的汗。
喘气声又急又重,压在嗓子眼里,活像一头被追到绝路的野畜。
年纪最小的林畅,基本是连滚带爬往前拱。
指甲缝全塞满了泥,小腿被树枝划破好几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在沾着草屑的裤管上洇成一团一团的暗红。
拐过一处急弯的时候,林福生的布鞋踩上一块松石头,整个人往前栽。
他手忙脚乱去抓旁边的灌木,带刺的枝条把手掌割出好几道血印,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可他顾不上看伤口,耳朵反而竖得更尖了——除了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树林子里头好像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故意放轻了脚步,在四周转悠。
“福哥,停下!前边有人!”
林畅这一嗓子尖叫,像把刀子劈开了夜里的死寂。
林福生低头正看手上的伤,没来得及反应,眼前黑影一晃,身子就撞上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那股冲劲把他整个人弹飞出去,一屁股摔在地上,几根尖树枝直接扎进屁股肉里,疼得他眼冒金星,后脊梁瞬间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对面那个林乐成也没好到哪去。
急转弯撞上这一下,他仰面朝天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上,“咚”
的一声闷响。
最要命的是鼻子撞上了,鼻腔里炸开一股剧痛,眼前全是乱飞的金星。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两只手死死捂住不停流泪的眼睛,鼻涕和血混在一起,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地上洇出好几个暗红的点子。
“哎哟……我这鼻子!”
他闷着嗓子哀嚎,因为鼻子堵了,声音含糊得听不清,浑身不停抽搐,像条被扔上岸的鱼。
林卫华第一个扑上去。
这汉子块头大,蹲下来的时候,脚下的地都压得沙沙响,跟座小山似的。
他伸手去扶林福生的胳膊,想把人架起来,结果林福生一把甩开:“别碰我!”
林福生咬紧牙关,脸白得吓人,汗水一颗一颗往下砸,掉在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印子。
他扶着旁边的树,慢慢转过身子,每动一下,喉咙里就憋出一声闷哼。
林畅跪在林乐成边上,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翻出一块皱巴巴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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