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爱干就干。
我自有法子收拾他们,不过现在不急。
咱先按兵不动,看他们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江奔宇嘴角微微一翘,那神情,摆明了有底牌。
张子豪眼睛一亮:“老大,我就知道您留着后手。”
“嗯,走吧。
先去找唐承俊跟洪建峰。
瞧瞧这俩靠得住的弟兄,能不能给咱带点好消息来。”
江奔宇一摆手,领着张子豪和刘国龙,步子不紧不慢,朝县城方向走去。
这县城里头,风头怕是要变了。
正午的日头毒辣,烤得中县城的地面发烫。
国营饭店门口的榕树叶子蔫巴巴地垂着,秋老虎的势头一点没减。
树影在褪色墙皮上晃来晃去,红的“迎宾饭店”
四个大字被阳光晒得刺眼。
旁边墙上刷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
的白字,被热气蒸得像是扭成了波浪。
街上自行车铃叮铃当啷响成一片,轮胎压过滚烫的水泥路面,偶尔带起一星半点的灰。
张子豪推开饭店包房那扇雕花木门,鎏金铜环磕在门框上“当”
了一声。
阳光从蒙了灰的玻璃窗斜着打进来,暗红色人造革面的八仙桌上,明暗交界线拉得笔直。
他额头上全是汗,工装领口湿了一片。
身后跟着的唐承俊和洪建峰,两人都绷着张脸。
唐承俊的白衬衫被汗洇出大片印子,洪建峰不停拿手背蹭脑门上的汗。
“老大,人我给你带来了!”
张子豪嗓门不小,包房里开着吊扇还是闷得慌。
那台牡丹牌落地扇吱呀吱呀转着,墙上“文明用餐 节约光荣”
的宣传画被风吹得一抖一抖的。
江奔宇歪在藤编靠背椅上,手里搪瓷缸子冒着热气,茉莉花茶的香味在阳光里飘散。
“坐,都坐!”
江奔宇抬手招呼,搪瓷杯盖反射出一道光。
唐承俊和洪建峰头一回见这位传闻中的老大——那个素未谋面却一直在背后照应他们的人。
光线刺眼,两人眯起眼睛,还是能感觉到对方眼神里的那股子锐气。
“唐承俊,见过老大!”
“洪建峰,见过老大!”
他俩的声音被头顶吊扇的嗡嗡声搅得断断续续。
江奔宇指了指桌上摞着的竹蒸笼,白气往上冒,跟屋里的热浪搅到一块儿:“别客气,坐下吃,趁热。
包子在这边,菜包那边,肉包这边,赶紧动手。”
唐承俊盯着蒸笼里直冒热气的包子,刚才被暑气压下去的食欲,这会儿全被肉香勾了上来。
他这种黑五类家庭出身的孩子,物资紧缺的年头哪见过白面肉包这么金贵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伸手拿了一个,面皮的热度透过掌心传过来。
洪建峰还端坐着,先瞄了眼江奔宇,又看了眼张子豪,这才飞快抓起一个包子。
四个蒸笼见了底。
张子豪用手背抹了把嘴,还舔了舔指头上的油。
江奔宇皱了下眉头,笑骂道:“行了行了,别在这丢人。
吃就吃,舔什么手。”
张子豪咧嘴一笑:“老大,你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我们多久没沾过荤腥了?”
这话一出口,包房里紧绷的气氛松了不少。
唐承俊拿袖子挡住嘴,憋着笑。
洪建峰也跟着轻轻晃了晃脑袋。
“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看不透?”
江奔宇放下手里的杯子,“别急,菜还有,先把正事办了再说。”
这话一出口,包厢里的气氛就不对了。
唐承俊和洪建峰几乎同时把背挺直了。
这些天队伍里总有风声,说有人想拉山头单干。
两人脑子里转的都是这个,以为老大要翻旧账,来一场大清算。
江奔宇从中山装内口袋摸出一张纸条。
叠得四四方方,边角都压得齐整。
阳光打在纸面上,透亮。
“承俊,县城这地界你熟。”
他把纸条递过去,“你带着子豪,去这上面的招待所,找这个房号的人。
跟他说,请他过来一趟。
他要是不信,你就提黄志高这个名字,他自然就明白了。”
唐承俊接过纸条的时候,手指碰上江奔宇的掌心。
硬邦邦的老茧。
他心里一沉,对这个大哥又多了几分敬重。
“老大……就这点事?”
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太简单了,反而让人觉得不踏实。
“不然呢?你以为多大事?”
江奔宇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茶水,热气在阳光底下飘成一层白雾,“快去快回,别磨蹭。”
张子豪站起来,拍了拍唐承俊的肩膀。
“走,路上我给你说路线。”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脚步声顺着走廊渐渐远了。
包厢里只剩下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还有墙上那口老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洪建峰坐得端端正正,背上出了层细汗,等着挨训。
江奔宇把搪瓷缸往桌上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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