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抬起脸,皱纹堆出一团笑,“我这摊不收钱,就换点粮票,混口辛苦饭。”
“知道知道,老爷子。”
唐承俊抢在前头应了声,没管江奔宇愣了一下的眼神。
他凑到江奔宇耳朵边,压低嗓子:“老大,现在政策不让摆摊卖东西,但能换。
大家心里都明白,面上只能说换粮票。
等吃完了,你偷偷塞钱,他也收。”
江奔宇点了点头。
他心里透亮——这年头,做啥事都得藏着掖着,一个“资本主义尾巴”
的帽子砸下来,谁也扛不住。
面端上来了。
五只碗冒着热气,汤是清的,面上飘着两片菜叶。
看着素,香味实打实在鼻尖打转。
张子豪跟赵国良落了座,抄起筷子就搅。
面条吸溜吸溜往嘴里送,热汤下肚,几个人脸上都松快了些。
江奔宇把筷子搁碗沿上,抬眼看向赵国良。
“赵哥,咸鱼干凑齐了,三吨打底。
你找个地方囤起来,没有仓库也无所谓,随便找块地儿就成。”
赵国良手里的筷子停了,抬头盯着江奔宇,眼神里全是惊讶。
原以为约出来也就是随便聊几句,没想到才过了一夜,3吨咸鱼干就齐了。
这份本事,让他又惊又服。
“老弟,仓库那边动静太大,不太方便。
你找个地方存就行,大货车能进得去就成。”
江奔宇心里也是一震。
能调大货车,这赵国良背后的人脉,恐怕比自己想的还深。
脸上没露半点端倪,点了点头:“行,赵老哥,天黑交货,等我消息。”
“那就看老弟的了。”
赵国良笑了笑,眼底全是期待。
素面吃完,一群人各自散了。
江奔宇领着人,拐进热闹起来的街里,身影很快混进人群。
日头一点一点往下沉。
整个县城像被一张黑色大网兜头罩住,白天躲着阳光的秘密,这时候全浮了出来。
城外一处山谷,林子密得很。
四周静得出奇,只有虫子偶尔吱两声。
江奔宇站在树影里,耳朵竖着,等动静。
路边,刘国龙跟块石头似的,压在暗处,眼睛来回扫着周围。
时间走得慢,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
大概熬了半小时,一声鸟叫划破黑天。
江奔宇心头一紧,眼神一下亮了。
他手伸进空间,咸鱼干像倒水一样,哗哗往外涌。
空地上很快垒起一座小山,月光照上去,泛着白花花的光。
张子豪带着赵国良进了山谷。
赵国良一看那堆鱼干,忍不住喊了一嗓子:“老弟,真有你的!”
声音里全是不加掩饰的佩服。
江奔宇笑了笑,脸上挂着谦逊:“老哥抬举了,都是大家给我面子,我哪有这么大本事。”
“行了,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这边多少斤?”
赵国良目光扫过那堆鱼干。
“9300斤,我让人点过,自己也数了两遍。
老哥要是觉得不放心,再点一遍也行。”
江奔宇从怀里掏出个账本,当着赵国良的面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和斤数,字迹挺整齐,是他白天专门弄出来的。
夜色跟墨汁似的,月亮被云层挡得严严实实,地面一会儿亮一下,一会儿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江奔宇的身影越走越远,大路安静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只有远处几声虫叫,时不时戳破这片死寂。
但这安静没撑多久。
一辆大卡车摸黑开过来,没开车灯,停稳后,车厢里跳下来一群人,猫着腰钻进林子。
脚步压得极轻,每走一步都带着小心,生怕惊动什么。
领头的左右扫了两眼,手一挥,身后的人立刻散开,往山谷各个方向摸去。
没过一会儿,有人折返,低声说了句什么。
领头确认四周没人,才点头示意后头跟上。
整支队伍像一条无声的黑蛇,朝山谷约定地点汇拢过去。
不远处,赵国良背对着他们,手里摆弄着东西,头都没抬,声音冷冰冰的:“发现了什么没?”
“报告!啥痕迹都没找到,这东西好像凭空变出来的。”
声音有点紧,透着藏不住的懵。
“你搁这跟我开玩笑?凭空变出来?你也真敢讲。
行了行了,不用查了,本来也就是做买卖的,一手钱一手货,银货两讫。
赶紧装车。”
赵国良摆了摆手,话里话外都是不耐烦。
他也明白,这趟生意透着邪乎,再刨根问底,指不定刨出什么麻烦来。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货弄走,人撤干净。
话音刚落,夜色里悄没声地开进来一辆大货车。
前面有人引路,车子摸黑滑到跟前。
后厢门一开,几个人手脚利落,一看就是老手,把那些看着不轻的咸鱼干麻利地往上搬。
全程没人吭声,只有搬货时候压出来的闷响。
没一会儿功夫,车装满了,一头扎进黑夜里,没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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