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奔宇愣了一下,知道她心里不踏实,总算没再较劲,由着秦嫣凤折腾。
他偏头看向灶台前劈柴的覃龙,扯高了嗓子:“龙哥,待会儿煮点硬菜,别省那点东西。
怕让人瞧见了,就去山里那地方。”
覃龙直起身,手掌抹掉脑门上的汗水。
日头底下,那身黑皮晒得油亮亮的,看着就结实。
他咧开嘴,白牙晃了晃:“放宽心,那破地方谁来啊!”
下巴朝院子角落那半袋子红薯点了点,“也就四公太跟何叔叫人送了吃的过来,别的人瞅见我全躲着跑,怕我伸手要粮要钱呗。”
话说得挺随意。
但江奔宇瞥见覃龙转身那一下,眼角一闪而过的味儿不对。
他走过去,把覃龙手里的斧头接过来,嗓门压低了:“真要觉得憋屈,蛤蟆湾那边换地儿的时候,给你也腾一块出来。
反正我打算在那儿起新房,村里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再说了,这离蛤蟆湾也不远,走到镇上才一半路,半个钟头就到了。”
斧刃砸进木头里,闷声一响。
覃龙声音有点抖:“那感情好,就怕给你惹麻烦。”
“惹个屁麻烦!”
江奔宇把劈好的柴码成堆,下巴往外一挑,“瞅见牛棚房后头没?跟我换的那块地还没划下来呢,李村长那老小子已经派人把地清干净了。”
他凑近覃龙耳朵边,“早上我亲眼见着,泥砖都拉过来了,看样子直接就要开工。”
秦嫣凤端个盆过来,听见这话,皱着眉头插嘴:“妞儿,人家李村长好歹是个村长,官字两个口,咱是老百姓。”
她学着村里那些老人口气,脑袋一晃,“老祖宗传下来的,民别跟官斗。”
“这叫满桶水不响,半桶水哐当。
给他脸叫声村长,不给他脸叫他李大秃子,他敢放个屁?不是我吹,刘书记在这儿他都不敢吭一声。”
江奔宇接过水盆,手指头蹭过秦嫣凤糙得像砂纸的手掌心,心里头一堵。
这双手以前该是握笔画的,现在全是硬茧。
他声音轻了:“知道了,小鬼难缠嘛。”
顿一下,又想起什么,“对了,你爱看书的话,我那儿有点卷子。
要是真啃得动,以后也能考大学。”
秦嫣凤那双眼一下子亮起来,像黑夜里头冷不丁被人点了一盏灯:“真的?啥卷子?”
“你等着!”
江奔宇几步蹿进以前住的那间破牛棚。
太阳光从茅草缝里漏下来,照得地上一条条金线。
他猫下腰,假装往床底下掏,其实是从空间里摸了本跟给何文博他们一样的高考复习资料出来。
封面上“数理化自学丛书”
那行字都褪色了,可里头的笔迹还清清楚楚。
“他们还没醒?”
秦嫣凤接过书的时候,瞅了一眼屋里头那几个小的。
江奔宇摆摆手:“没呢。
昨晚走回来的,够呛。
让他们多睡会儿,饭好了再叫。”
他抬头瞄了眼天光,补了句:“行了,时间不等人。
有事找龙哥,我先去大队找赵刘书记,再去镇上。”
秦嫣凤把书搂在胸口,突然叫住已经走到院门口的人:“等等!”
她转身跑进屋,出来时手里攥着个蓝布包,洗得都发白了。
“午饭,带着。”
江奔宇接过来打开。
两个玉米饼子掺了白面,中间夹着腌透的咸萝卜干,油亮亮的。
他鼻子一酸。
不是嫌这东西寒碜。
是这种被人记挂的滋味,太久没尝过了。
“路上当心。”
覃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大手在他肩上压了一下:“要是不成,也别急。
咱再想办法。”
江奔宇点点头,把布包塞进怀里。
走出去十几步,还能听见秦嫣凤在后面喊:“领子别乱扯!见人记得问好!”
他抬手摆了摆,没回头。
怕他们看见自己眼眶红。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万家灯火再亮,最特别的永远是家里那盏。
它不是照着繁华的,它是等着你回来的。
把“累了吧”
藏在亮堂堂的屋里,把“回来了”
熬成永远不灭的光。
千万盏灯里,总有一盏是为你亮着的。
那是家人把牵挂拧成了火,让每个在外头跑的日子,都有个能回头的窝。
村道两边的稻茬上挂满了水珠,晨风一吹,扑簌簌掉进田里。
几只飞鸟从稻田掠起,钻进路边的荒草丛。
江奔宇深吸一口气,把蓝布包贴在胸口。
里头不光有干粮,还有秦嫣凤连夜缝的小布袋,装了些零钱。
她特意叮嘱过,别用大票子,怕惹人眼红。
虽然可以把干粮收进随身空间,但他还是愿意拿在手上。
这东西掂着有分量,是一个人的心意。
“这运输站的活儿是得拿下来。
实在不行,就去找老许坐坐。”
他自言自语,步子越走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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