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默契,连说话的语气都带上几分热络,“同志你放心!我这张破嘴,保管严实!三只鹿,好价!两千块钱!错不了!记死了!”
他拍着胸脯打保票,脑子还在转:怪不得非得搭几只野鸡,这小子心里门儿清,一分钱都要算计到骨头里。
能玩这一手的,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行,那就谢过大叔了!”
江奔宇咧嘴笑了声,往后退了两步,嗓门恢复正常。
他抬手一指旁边那片半人高的荒地:“货卸那儿就行,堆草上。
回头有人来搬,你们不用管。”
这话听着就是早就安排好的。
老汉一挥手,冲拉车和跟帮的伙计喊:“动作快点,全卸这儿!”
几个人七手八脚解绳子,有人拽鹿腿,有人扛鹿角。
三头沉甸甸的野鹿轰隆几声砸进草丛里,枯草压断了一大片。
那几只顺手要来的野鸡也给扔在旁边。
活干完了,老汉利索地递了张纸条给江奔宇,上头写着地址,方便下次再约。
然后他招呼人手,拉起空了大半的板车,吱吱嘎嘎地往回走。
没一会儿,那帮人就从林子里消失没影了。
午后的林间空地闷得要命,血腥味浓得散不开。
苍蝇嗡嗡地飞过来,开始打转。
江奔宇站在那儿没动,跟钉在地上似的。
他眼神看起来平平淡淡,可实际上正一寸一寸地扫着四周——透过树枝缝隙往货运站那边瞟,耳朵竖着听有没有脚步声、车轮响,目光像刀子一样把林子边边角角都过了一遍。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走。
直到确认周围彻底没人了,只有远处几声鸟叫,风刮得树叶哗啦啦响,他才终于动起来。
几步走到那堆血呼呼的猎物跟前,弯下腰,动作又快又轻——像碰烧红的铁似的——右手从三头野鹿和那几只野鸡上头飞快掠过,利索得连风都没带起来几缕。
一点声响都没有。
刚才还堆在草丛里沉甸甸的鹿尸、花花绿绿的野鸡,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大嘴一口吞了,凭空消失!
草叶上连点血印子都没留下。
就只剩被压断的草秆、浓得散不掉的腥味,还有地上野鹿蹭出来的印子,证明它们刚才还在。
周围照样安静。
江奔宇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跟掸掉肩膀上片树叶似的。
他转身快步走进林子深处。
他没走远,只是换了个更隐蔽的地方——一丛冬青灌木后头。
这地儿离林间小路更远,可透过枝叶缝,能把从东城集市通往货运站的那条小道看得清清楚楚。
他找了根半烂的倒木坐下,背靠着树桩,不紧不慢地从挎包里摸出个小搪瓷缸,拧开水壶盖子,倒了半杯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眼睛却透过枝叶缝隙,一直盯着那条路。
他在等人。
等那一拨人——那些早就约好的、手里攥着山里好药材的摊贩们,从小道上冒出来。
初秋的日头斜挂在半空,穿过密匝匝的松针缝隙,在路上洒了一地碎金。
空气里飘着草叶和土腥子味,安静得让人犯困。
江奔宇靠在路边一棵老松树底下,后背贴着糙得剌手的树皮,手里揪着几片枯草叶,一根一根扯碎。
他隔一会儿就低头瞅一眼腕上的表,秒针一蹦一蹦的,像是在他心口上一下一下敲。
等人这事儿,真他妈磨人。
他正被这漫长的安静消耗得眼皮子发沉,耳朵里突然窜进来一阵动静——吱呀、吱呀、吱呀,闷闷的,一下接一下,像什么老掉牙的东西在喘气。
他一个激灵站起来,挺直了腰板朝着声音来的方向看。
远远的,土路尽头冒出一条灰扑扑的长龙。
那是由十几辆板车拼出来的队伍,远看活像条土黄色的蜈蚣在慢腾腾地往前蹭。
每辆车旁边都跟着两三个黑瘦结实的汉子,弓着腰、咬着牙,死命往前推拉。
木头轮子碾过干裂的浮土,发出持续的碾压声。
板车上码着整整齐齐的藤条筐,上面盖着布,但边角还露着不少东西——黄褐的、棕黑的、灰白的根茎,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
空气里那股味儿也越来越重:干燥泥土的腥气、草根的生涩苦味,还有点像蘑菇那类菌子的味道,混在一起就往鼻子里钻。
这味道,纯正的药材味。
拉车的人里头,打头那个就是上回跟他谈好事的药材摊主。
老头脸上全是褶子,可身板硬朗得很,一双眼睛贼亮,哪怕埋头拉车的时候也没放松留意前头。
他认出树底下站着的人是谁了,原本绷着的脸一下子松快了些,回头冲身后的人吼了两嗓子。
那队伍就像被人抽了一鞭子,车轮声一下急了,吱呀吱呀地响,脚步也快起来,“噔噔噔”
踩在土路上,扬起一片灰扑扑的烟尘。
没多大会儿,车队就吭哧吭哧地停在了树荫底下。
老头吁了口气,直起腰,大手往额头上一抹,擦掉滚落的汗珠子,几步走到江奔宇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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