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奔宇一把拦住他胳膊,“老丈,这几毛钱不必算了。
你们装车拉货折腾这半天,买几斤盐也是好的。”
摊主愣住了。
脸上的褶子更深,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这哪行?这不成了白拿吗?”
他搓着手,显得局促,可看江奔宇那决绝的架势,马上拍着胸脯说,“中!同志!你这人够意思!俺们不能白受你的!一会儿大伙儿帮你把这堆药材全搬到车上!人够多,三两下就完事!”
“不用,真不用折腾大家了。”
江奔宇摆摆手,拦住正要招呼人的摊主。
他指了指地上堆成小山的药材筐,说:“您要真想帮忙,就带人把这三样——三七、黄连、茯苓——分出来,直接倒地上,铺开堆厚垫子上就行。
不用装车。”
摊主愣了,“啊?倒地上?就……就这么堆着?”
“对,分开放。
回头我们自己有人过来重新打包,”
江奔宇语气笃定,朝公路货运站那边努努嘴,“你们这么原筐码着,路上不好走。”
摊主一拍脑门,脸上瞬间亮了。
“哎哟!瞧我这死脑筋!光顾着赶路了!”
他压低声音,满脸懊恼,“对对对!得重新包!封严实!要不然……差点给你惹事!”
他说得诚恳,眼神里带着后怕,“我懂!你放心!我马上给你分好!”
他转过身,扯开嗓子喊起来。
乡音浓重,吆喝声盖过周围嘈杂。
族人们应声动手。
藤条筐被打开,沉闷的扑簌声、藤条摩擦声、药材根块碰撞声搅在一起。
褐色、土黄、淡黄的药材倾倒出来,在阳光下散成三堆,泾渭分明。
浓烈的药气混着尘土扑面而来。
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排过来。
摊主带着人麻利地称重,秤杆抬起又落下。
江奔宇这边,一沓沓现金从帆布挎包里抽出来,刷刷点过去。
每一次交接,都能看见对方脸上压不住的笑意。
卸完的板车推到空地,药材继续往地上倒。
褐灰色的茯苓堆成小丘陵,土黄色带环纹的三七铺成山坡,最占地方的,是那些不起眼的淡黄色疙瘩——黄精,摊开好大一片。
三样药材各自占着地盘,气味交织在一起,混在阳光里飞舞的尘土中。
最后一笔钱递到摊主老爷子掌心,老头儿没半点磨蹭,手一翻就塞进怀兜,连账本都顾不上理整齐。
他冲江奔宇点了个头,那眼神又感激又带点怕惹事的味儿,跟着一声口哨炸开:“走!回村!”
族人们应声而动,推着空板车就跑,一个个脚下生风,卷起一路黄土。
片刻功夫,人就消失在路尽头,像群常年混这块地界的鸟,溜得干净利落。
小路上只剩江奔宇一个人,面前堆着三座药山,药味浓得呛鼻。
夕阳把树影拉得老长,光线黄澄澄的。
他绕着药堆走了圈,心里盘算:茯苓最狠,少说三千斤;三七差不多千把斤;黄精……嘶,估摸着有七八百斤。
总斤数快冲五千了。
他自己都有点吃惊。
吸了口带药香的空气,他没急着动。
像打猎的等了又等,仔仔细细把小路尽头、田野深处、货运站入口全扫了一遍。
风吹庄稼沙沙响,几只鸟往窝里飞,没一个活人。
耳朵竖了半天,听见的只有风声和虫叫。
还是不踏实。
他退回老槐树底下,掏出烟点了支,继续耗时间。
烟味混进药材香里,火星子亮了暗,暗了亮,足足十五分钟。
天边烧起火烧云,四周安静得像没人住,远处货运站偶尔送声汽笛来,拖着长长的尾音。
四点半刚过。
江奔宇站起来,踩灭烟头,最后往周围瞪了一圈。
快走几步,到药堆跟前,两手往空气里一抄,抱住个大圆,意念全拧在一处。
就见那三座药堆——黄精、三七、茯苓——像被什么玩意儿吸住似的,化成三道颜色不一样的流,无声无息,干干净净地往一个看不见的地方灌。
连片渣子、粒土都没落地上。
地上的灰塑料垫还留着压痕,尘土里印着浅浅的凹槽。
那股药味散得干干净净,像从没出现过似的。
江奔宇吐了口长气,脸上闪过一瞬的倦意,很快又恢复成平时的模样。
他弯腰把垫子一卷一卷收起来,动作利索得跟练过几百回一样。
最后朝交易的地方瞥了眼,确认没落下什么,转身就往货运站的方向小跑过去。
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带着种活儿干完后的轻松劲儿,又透着点赶时间的紧迫。
斜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路边的松树一声不吭地站着,像是看惯了这种无声无息的收尾。
回到货运站的时候,孙涛还没影儿。
江奔宇直接钻进司机休息室,倒头就睡。
山谷里,天色暗下来。
淡紫色的暮霭从沟底往上爬,一层叠一层,像纱帘似的轻轻罩下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