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你听不懂?!”
张德明眼神骤然一厉,大手猛地扣住秦秀英纤细枯瘦的手腕,用力一拽!
唰!
秦秀英整个人被狠狠拉回身前!
力道不大,却稳、却硬、却不容半点反抗!
可就是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吓得秦秀英浑身剧烈一颤,皮肉本能地绷紧、发抖!
她双眼瞬间闭死,睫毛剧烈抖动,整个人僵成一团,下意识低头、缩肩、一副认命的样子——
挨打又来了。
这么多年,早已形成刻入骨髓的恐惧!
拦着丈夫不去帮大哥干活,要挨打;
纵容丈夫偷懒,要挨打;
现在她主动想去讨好公婆、想去帮大哥收麦、想息事宁人,居然还是要挨打!
她彻底懵了。
她搞不懂!
今天的张德明到底是怎么了?
到底要她怎么做、怎么做才不会惹他发火?
她卑微、胆怯、麻木、小心翼翼的过了十几年!
从十八岁嫁进门,日日干活、夜夜操劳、挨打受气!
看着妻子浑身颤抖、满脸等死般的麻木模样,张德明心脏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痛得窒息!
他太清楚了!
前世的自己,喜怒无常、暴戾冲动、耳根极软!
被爹妈挑唆、被大嫂拱火、被亲情绑架!
最后亲手打断秦秀英一条腿!
那一次重伤,要不是村干部强行上门拦阻、强硬介入!
以他当时疯魔的状态,绝对会活活打死这个陪他吃苦、忍他一辈子的女人!
越是回想,他心底的悔恨越如山崩海啸!
越对比,越痛恨前世猪狗不如的自己!
“别怕。”
张德明压下眼底滔天戾气,声音沉得发哑,温柔得近乎哽咽,“以后,没人敢欺负你,我也不会再动你一根手指头。”
秦秀英身子一僵,眼皮颤了颤,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另一边,老父亲张宗国气得浑身哆嗦,枯瘦的老手抓着烟杆不停发抖,脸色铁青到发黑!
“好好好!你翅膀硬了!你要单飞了!你眼里彻底没有爹娘兄长了!”
一旁的李月菊立刻趁热打铁、火上浇油,满脸阴恻恻的冷笑:
“老头子!既然他张德明铁了心听媳妇挑唆!铁了心护着三个赔钱货!不愿顾大房、不愿顾家里!”
“那老五过继、养老兜底的事,直接作废!”
“让他一根筋到底!让他这辈子绝户到底!”
“等他老得动不了、瘫在床上,没人送终、没人埋尸,看他跪不跪着回来求我们!”
字字恶毒、句句诛心!
这就是他偏心到骨子里的爹妈!
永远拿绝户、养老、断后拿捏他一辈子!
前世他被这句话拿捏一辈子、卑微一辈子、牛马一辈子!
可现在——
张德明只觉得无比可笑!
他抬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狂笑。
“呵呵,最好如此。”
“从今往后,你们的大房、你们的宝贝孙子,你们自己疼、自己护、自己养!”
“我张德明,不沾、不问、不伺候!”
说完,他再也不看这一对偏心至极、毫无半点慈爱之心的极品父母。
弯腰、俯身、埋头!
他动作干脆利落,继续捆扎自家麦秆。
今天上午,只收自家田!
下午,他还有更重要、可以说是改写命运的大事要办!
……
自家破旧土坯厨房里。
炊烟袅袅、柴火噼啪。
久违的肉香,顺着烟囱飘满小院、飘满田埂、飘进所有人鼻子里!
八五年的农村,肉是奢侈品!
一年到头闻不到几次荤腥!
三个小丫头围着灶台,小脸涨得通红,眼睛亮晶晶的,满心都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欢喜。
大女儿张东英、二女儿张东兰、小女儿张东萍,三姐妹挤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翻滚的酸菜炖牛肉,嘴角忍不住上扬。
“大姐,爸爸真的变了!”张东兰小声兴奋的说道,“今天我们干活慢了没挨骂、没挨打、没被嫌弃!中午还有肉吃!简直像做梦一样!”
七岁的张东萍腰间还系着爸爸特意给她围上的衣服,遮住常年难堪的开裆裤,小脑袋重重一点,天真又得意的扬起脖子:“我今天最乖!爸爸都给我鸡蛋吃了,爸爸最喜欢我啦!”
唯有十三岁的张东英,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她年纪最大、想得最多、活得最累!
平白无故吃肉、平白无故温柔、平白无故不打骂!
这份突如其来的好,太反常、太诡异!
让她心里七上八下、慌得厉害!
她隐隐有种可怕的预感——
爸爸突然对她们这么好,根本不会是良心发现!
是为了把她嫁出去换彩礼!
是卖她,换这一口肉、换家里一时宽松!
就在这时!
吱呀——
厨房木门被粗暴推开!
一道粗野蛮横的身影挤了进来!
身材壮实、皮肤黝黑、头发乱糟糟像鸡窝,上身穿着一件洗得泛黄、领口松垮的旧的确良褂子,正是张德全的大儿子——张东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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