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落巷道的喧嚣也渐渐落定。
村长孙国平转身离去,一场闹遍半村的荒田追责、造谣抹黑、重男轻女批斗风波,彻底尘埃落定。
围观众多村民三三两两散去,嘴上不再是往日的鄙夷嘲讽、看热闹挑刺,取而代之的是暗暗改观、心底服气。
过往的张德明,懦弱愚孝、脾气暴戾、耳根子软,被亲戚拿捏、被全村看轻,常年让妻女受委屈、让自家小家受牵连,人人提起都摇头叹息。
可今日一战,彻底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他硬刚偏心母亲、怼翻和稀泥队长、撕破大房懒汉的吸血嘴脸、当众破除重男轻女的封建歪理,堂堂正正为妻女争了一次公道,为自家守住了底线。
一众村民边走边议论,眼神早已截然不同。
“张德明是真的变了,彻底开窍了。”
“以前一味忍让亲戚,如今分得清里外、守得住妻儿,是个真男人了。”
“难怪能挣到钱,勤快硬气、明事理、护家人,日子该他红火!”
闲话入耳,皆是善意改观,张家二房多年压在头顶的窝囊气,终于在今日一扫而空。
喧闹散尽,小院重归安静,只剩下自家一家人,沐浴在暖融融的秋阳下,气氛温柔又松弛。
刚刚经历一场当众对线、全员护母的三个女儿,此刻眼里没有半分害怕,只剩满满的骄傲与雀跃。
年纪最小的张东萍性子最跳脱,立马蹦蹦跳跳冲到张德明面前,小辫子一甩一甩,仰着一张稚嫩明媚的小脸,邀功似的脆声开口:“爸爸爸爸!今天我最厉害!我帮妈妈吵架了!我不准大娘和奶奶欺负妈妈!我保护妈妈啦!”
孩童清脆的声音干净透亮,满是纯粹的欢喜。
张德明低头看着小女儿天真烂漫的模样,心头一软,连日奔波的疲惫、与人周旋的戾气瞬间消散大半。
不等他开口,耿直心快的二女儿张东兰紧跟着上前,小眉头轻轻皱着,带着孩童独有的认真与担忧,一句话说得张德明又暖又酸涩。
“爸爸,我也帮妈妈说话了!可是……可是妈妈后来还是偷偷跑去地里帮忙收拾了,你待会儿会不会又生气、又要打骂妈妈呀?”
这句问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重得砸在张德明心口。
这是刻在孩子骨子里的童年阴影。
上一辈子,他喜怒无常、暴躁易怒,但凡秦秀英违逆他的意思,回家便是争吵、动辄拳打脚踢,让三个孩子日日活在惶恐不安里。
哪怕他重生后彻底改头换面、温柔顾家、事事护着妻女,可过去日积月累的恐惧,依旧根深蒂固,让孩子下意识警惕、担忧、不安。
张德明心头百感交集,又暖心又愧疚。
暖心的是,三个女儿小小年纪便懂事孝顺、护母心切、善恶分明;愧疚的是,上一辈子自己的混账暴戾,给孩子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他暗暗在心底发誓,往后一定收敛所有脾气,温柔待家,慢慢改掉孩子心里的恐惧,也帮二女儿改掉这直来直去、心口藏不住事、容易得罪人的刀子嘴性子,让她往后少受委屈、平安顺遂。
就在这时,一道细细弱弱的声音轻轻响起。
素来胆小怯懦、温柔寡言、凡事都习惯性退让隐忍的大女儿张东英,第一次主动抬头,眼眸湿漉漉的,带着几分紧张、几分忐忑,小声开口:“爸爸……我、我也帮妈妈跟大伯娘吵架了……我也保护妈妈了。”
往日的大女儿,唯唯诺诺、小心翼翼,遇事只会躲闪退让,从来不敢与人争执,更别说当众顶撞长辈、为家人出头。
可今天,她硬生生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挣脱了懦弱的枷锁,站出来护住了母亲、护住了小家。
张德明看着她眼底的怯生生、骨子里刚刚萌芽的勇敢,心头骤然一暖。
他缓缓俯身,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揉着大女儿的头顶,动作温柔又坚定,字字温柔育人:“英子乖,做得很好。以后你要勇敢一点。”
“我们一家人本本分分、坦坦荡荡,不惹事、不怕事。你越软弱,别人越欺负你;你勇敢挺直腰板,谁都不敢随意拿捏我们。”
他要亲手一点点改变大女儿柔弱怯懦的性子,拔掉她骨子里的自卑胆小,让三个女儿往后自信坦荡、不卑不亢,不用像母亲一样一辈子隐忍受气、看人脸色。
秋日阳光洒落小院,暖意融融,一家人依偎在一起,是分家以来最松弛、最温馨的一刻。
风波彻底落幕,家人安然无恙,日子蒸蒸日上。
张德明心头彻底安稳,随手摸出今日进城卖黄鳝、泥鳅辛苦换来的十几块巨款。
1985年的十几块钱,抵得上普通工人小半月工资,足以让一家四口改善多日伙食,在村里已是实打实的巨款。
他将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递到秦秀英手里,语气温和:“秀英,钱你拿着保管,家里开销、孩子添置衣裳、日常用度,都由你做主。”
可一向传统本分、温顺谦卑的秦秀英,当即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肯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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