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灼空,乡政府大院的青砖地面晒得发烫。
听完李月菊大义灭亲、实名举报亲生儿子私宰生猪、顶风搞投机倒把的证词,在场五六个乡政府干部神色骤然严肃。
这个年头,农村生活刚刚好转,三大件慢慢普及,永久、凤凰、飞鸽自行车开始走进寻常人家,更是乡镇干部、联防公安下乡巡查的标配主力交通工具。
没有汽车、没有摩托小队,一排黑色横梁二八自行车,锃亮车架、胶皮车座、加粗车胎,就是基层执法最威风的排场。
几名干部动作利索,迅速推出公家统一配发的自行车,车铃清亮、链条咔咔作响,红袖章往胳膊上一套,帆布工作袋斜挎肩头,神情肃穆、阵势规整。
严打余威未消,投机倒把属于重点整治乱象,私自屠宰生猪、私下异地贩肉,一旦查实,没收、罚款、学习班三样跑不掉。
再加上眼前这桩案子离谱至极——亲妈亲自跑五里路举报亲儿子,堪称全乡年度头一桩!
一众干部心底又感慨又警惕,不敢怠慢,全员整装出发,浩浩荡荡栽着李月菊往张家村赶去。
一路尘土飞扬,自行车队碾压乡间土路,气势十足,引得沿途田间干活的村民纷纷抬头张望,心头莫名发紧,不知哪个村又出了什么大事。
李月菊脊背挺直,满脸大公无私、绝不徇私的凛然姿态,仿佛自己不是狠心坑害亲子,而是为民除害、整治歪风的功臣。
满头花白的乱发被热风吹得翻飞,一身洗得褪色、打满补丁的深色土布褂子,在整齐划一的干部队伍旁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冷血刺眼。
临近村口,她抬手直指后山连绵的深沟密林,信誓旦旦、笃定万分地开口:
“干部同志,没错!就是后山那条偏僻山沟!我亲眼看见的,他们就在里头偷偷杀猪!”
为了让举报铁板钉钉、让张德明彻底栽跟头,她更是毫无保留,直接把屠夫王明远全盘捅出,顺带渲染得凶悍可怖,给所有人提前打上心理预防针。
“带头的就是镇上那个屠夫王明远!这人根本不是软柿子,是个狠角色!”
“他常年私下屠宰、偷偷贩肉,胆大妄为、无法无天!早前有人看不惯举报他,结果他直接带人冲到别人家里,锅碗瓢盆、桌椅柜箱全部砸得稀烂!”
“放狠话扬言横竖是屠夫、手上见惯血,他敢拼命,要弄死举报那一家人!”
一番话,把王明远塑造成凶悍霸道、睚眦必报的乡野狠人。
干部们闻言神色更沉,心底戒备拉满,下意识握紧车把,步步谨慎。
他们常年下乡,最清楚这类游走在规矩边缘的手艺人,敢闯敢赚、脾气暴烈,确实不好拿捏。
众人顺着山路往上攀爬,烈日穿林,树影斑驳。
行至半山腰,视野豁然开朗,远远望去,后山偏僻无人的深山沟里,一缕滚滚浓烟直冲天际,在空旷山野里格外醒目。
烟火升腾、热气袅袅,底下人影晃动、忙碌不止,不用细看也知道,绝对有人在生火作业、大肆忙活。
“果然在里头!”
干部们瞬间笃定,脚下速度加快,悄然压低动静,准备合围包抄、抓个现行、人赃并获。
而谁也没有注意,在干部队伍压低身形、准备围山稽查的同时,后山另一侧的隐秘树林里,藏着另一伙居心叵测的人!
大房张德全父子四人,早早就猫在茂密树丛背后,屏住呼吸、死死蛰伏,全程窥视山沟动静。
李月菊飞奔乡政府举报之时,就提前悄悄给张德全递了信!
母子俩人早已串通一气,布下了一条借刀杀人、渔翁得利的毒计!
李月菊负责引干部上山、举报揭发、毁掉张德明根基,让二房彻底翻不了身;
张德全带着四个儿子躲在暗处蹲守、坐山观虎斗。
他们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等乡政府干部冲进去抓人,趁着混乱场面,悄悄摸进去,顺势把整整一头三百斤肥猪的肉全部偷走、尽数抢空!
天气闷热得吓人。
上一辈子,他们就是用这一招,空手套白狼,白白抢了张德明一整头猪的肉!
最后肉太多、天气太热,捂在家里疯狂变质、发酸发臭、生满白蛆长虫,一家人吃到反胃、烂到彻底,最后全部扔进粪坑糟蹋干净。
哪怕糟蹋喂虫、倒进粪坑,他们也半口不肯分给张德明一家,半点不顾手足亲情、不顾侄儿侄女常年嘴馋少油。
贪婪、自私、歹毒、冷血,展现得淋漓尽致!
此刻树丛里,四个人死死盯着山沟的方向,喉咙不停滚动、疯狂吞咽口水,满眼都是油亮肥肉的影子。
年纪最大的张德荣,眼神贪婪放光,嘴里不停低声嘟囔,口水几乎要滴落下来:
“肉!好多肉!两头三百斤的大肥猪!”
“我要吃一条猪腿!整整一条!我一个人就能啃完!”
稚气的年纪,却满是贪婪刻薄,完全继承了大房一家人自私冷血、贪得无厌的本性。
张德全蹲在最前方,眯着眼紧盯下方局势,眼底闪着阴狠算计的光芒,压着声音低喝叮嘱儿子们:
“别急!沉住气!”
“等干部冲进山沟抓人、打乱场面,我们趁机摸下去,扛起肉就走!”
“今天这头猪,是张德明的祸,是我们家的财!”
“他栽跟头、吃大亏,我们捡便宜、吃大肉!”
一厢情愿的算计,恶毒至极!
他们笃定张德明今日在劫难逃、必栽无疑!
举报属实、现场抓赃、人证物证俱全,外加王明远凶悍前科,今天这事根本无解!
在他们眼里,张德明的血汗家底,已经是他们囊中之物、嘴边肥肉!
可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
今时今日的张德明,早已浴火重生、携一世记忆归来!
前世的举报、偷袭、抢肉、糟蹋、背叛、血亏,他历历在目、铭记于心!
乡政府的稽查套路、基层创收的猫腻、亲妈的歹毒心思、大哥一家渔翁得利的阴毒算计,他心知肚明、全盘掌握!
在外人看来,张德明今日必输、必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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