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燥热闷人,蛙鸣虫嘶此起彼伏,家家户户早已熄灯歇下,整个村子陷入一片沉寂。白日里干部稽查、后山闹剧、婆媳对骂、长房内讧的喧嚣尽数褪去,只剩底层乡村最寻常的静谧夜色。
张德明家里晚饭极其朴素,一碗稀得见底的玉米糊糊,清清淡淡、寡淡少油,没有半点荤腥,是乡下农户最常态的粗茶淡饭。
一桌人安静扒饭,唯独张东来满脸心火、浑身憋屈,闷头扒着粗粮糊糊,眼底满是不甘与恼怒。
自打过继到张德明名下,他日日盼、夜夜盼,就等着继父杀猪吃肉、沾点油水、过上好日子。今天全村都知道家里杀了大肥猪,他满心欢喜以为能大口啃肉、解馋开荤,结果从傍晚等到现在,连半点肉星都没看见!
肚子里空空荡荡、嘴里寡淡发涩,满腔期待尽数落空,一股子无名怒火憋在胸口,烧得他坐立难安。
可他今天不敢闹、不敢吵、不敢撒泼。
害怕没有肉吃,王建梅说的。
张德明带着一世轮回记忆,太清楚张东来上辈子的惨痛嘴脸、冷血心性、墙头草本性。
上一辈子这孩子自私凉薄、忘恩负义、跟风踩低、反噬恩人,哪怕张德明真心待他,最后依旧把年迈的张德明赶到桥洞等死。
今生,张德明心硬如铁,绝不再重蹈覆辙!
别说没现成猪肉,就算肉堆成山,也绝不会惯着他半分毛病、给他半分甜头!
一碗玉米糊糊,能吃饱、能活命,已是本分,想吃肥肉、想贪口福,门都没有!
张东来只能硬生生憋着满腔怒火,闷头吞咽粗茶淡饭,眼底怨气翻腾,却不敢发出半个字的不满。
晚饭过后,夜色彻底漆黑。
张德明举着老式铁皮手电筒,筒光昏黄微弱,穿一身宽松旧布短褂,踏着田间软泥,独自去往田间沟渠照黄鳝、摸泥鳅。
夏夜正是水产活跃的时节,沟边水草丰茂,黄鳝泥鳅扎堆蛰伏,是夜里增收的最好时机。
他动作娴熟、眼神锐利,借着手电微光,一条条捕捉精品水产,持续稳住醉仙酒楼的高价供货渠道,低调攒钱、步步扎根。
院子里、厨房前后,李月菊佝偻着身子,来回不停转悠、反复徘徊,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她脑子乱糟糟的,满肚子疑惑、憋屈、不解。
自己明明亲眼看见儿子赶三百斤肥猪进山,明明亲眼敲定后山杀猪,明明亲自引干部围山稽查,怎么最后空空如也、全盘落空?
干部白跑骂她、大房怨她丢人、全村暗自笑话,而张德明安安稳稳、半点事没有。
最让她抓心挠肝的是——杀好的肉到底去哪了?!
她反反复复打量厨房、柴房、院坝,怎么也想不通,杀猪不见肉、忙活一场空,满心算计尽数落空,越想越气、越想越堵,整夜辗转难眠。
深夜十一点,月落星稀,夜色深沉刺骨。
张德明满身泥腥、踏着夜露从田间归来,竹篓里装满品相极好的黄鳝泥鳅,收获满满。
他没有休息,直接进门轻声招呼熟睡的秦秀英,低声开口:“起来,熬猪油。”
秦秀英睡意朦胧,揉着惺忪睡眼,披着粗布薄褂起身,想起白天的惊险一幕,心头依旧残留后怕,忍不住轻声埋怨。
“白天在后山好好生火,突然冲来一群乡干部,把我和孩子吓得浑身发抖,我还以为这下彻底完了,要出事栽跟头。”
提起白日稽查惊魂,她依旧心有余悸,浑身发颤。
张德明一边整理带回的水产,一边语气平淡、沉稳安抚,缓缓道出全盘布局。
“我早就料到有人会举报,提前留了后手。”
他没有挑明是亲生母亲歹毒告密,家丑不必外扬,也不想让妻子心寒彻骨。
“王明远常年私屠卖肉,他那老位置,村里人谁都知道,早就不安全了,早晚被盯死。我一早就让他换了隐秘新场地,避开所有巡查路线。”
“让你们母女背柴生火,只是做个表面幌子,故意制造杀猪假象,引蛇出洞。”
张德明眼底掠过一抹冷冽寒光。
他看得通透、算得精准。
他们躲过了乡政府的明面稽查,却没躲过张德全父子四人的暗处盯梢。
张德全四人死死埋伏在侧方树林,全程窥视、静待渔翁得利。
他们笃定李月菊能引来干部抓人、制造混乱,等着趁乱摸下山、偷肉抢肉,复刻前世白嫖整头肥猪的美梦。
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张德明步步为营、连环设局!
王明远艺高人胆大,混迹乡野多年,杀猪贩肉、游走规则边缘,一身狠劲,除了公家执法干部,他谁也不怕、谁也不怵!
地痞无赖、村民眼红、邻里找茬,他从来硬刚到底,半点不怂。
大房父子四人躲在暗处、畏畏缩缩、只敢偷袭占便宜,根本不敢正面露头。
最后就是这般荒唐局面:
恶人埋伏、干部稽查、张德明布局,
到头来——举报扑空、稽查落空、偷肉落空、全员白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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