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杀猪现场一片狼藉。
猪血染红黄泥,柴烟弥漫山谷,一口滚烫大铁锅架在火堆上,水汽翻滚、热浪灼人。
三百斤大肥猪毙命在地,四脚僵直、血水流淌满地,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一众乡干部围堵当场,气势汹汹。
带队的刘乡长目光死死锁定地上那头肥硕死猪,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与贪意!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么大一头肥猪,净肉两百来斤!
按乡里老规矩,私宰抓获,猪肉全数没收充公!
乡政府食堂、干部分润、内部福利,这一头猪下来,每人至少能分到几斤好肉!
这一趟突击抓捕,简直是天降横财!
旁边随行干事心领神会,低声附和:“近期村里、乡里广播天天宣传,严禁村民私下屠宰、私下外销生猪,明令禁止私下投机贩卖!你们顶风作案,纯属自找!”
听见这话,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张德青双腿一软,脸色惨白如纸,慌忙低头认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刘乡长……我们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一旁瘫坐在血泥地里的吴美华,更是彻底慌了神,连身上沾满猪血泥污都顾不上,手脚并用地扑上前,死死抱住刘乡长的裤腿,哭得撕心裂肺、苦苦哀求。
八五年的基层干部,手里权力实打实压人,随便扣一个名头,就能拿捏普通农户一辈子!
“乡长!求求你高抬贵手!”
“我们是第一次!真的是头一回!从来没犯过规矩!”
“家里房子都快塌了,孩子渐渐大了,开销实在扛不住!我们就是想多挣几毛钱补贴家用!一时糊涂、一时贪心!您饶了我们这一回!”
张德青也跟着弯腰鞠躬、连连作揖,卑微到尘埃里:
“乡长,求求您手下留情!给我们一次改过的机会!以后再也不敢了!”
现场几个跟着看热闹、闻讯赶来的本村老人、邻里乡亲,见状纷纷出来打圆场、和稀泥。
乡下人情社会,凡事留一线,习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刘乡长,他们就是普通农户,不懂规矩,一时糊涂。”
“知错能改就行,口头教育一顿算了,猪肉没收、长长记性就够了,别再重罚了。”
众人轮番求情,眼看刘乡长神色松动,气氛即将缓和。
谁也没想到!
旁边年轻气盛、自认紧跟时代、听遍收音机政策的张东林,猛地跳了出来!
他满脸不服、义正辞严,对着一众乡干部高声大吼,声音响彻山谷!
“你们这是知法犯法!是故意刁难!是贪赃枉法!”
“我天天听收音机!国家早就改革开放了!”
“明文规定鼓励经济流通!允许农民私人屠宰、允许私人做买卖、允许副业致富!”
“政策放开了!你们故意卡老百姓、乱抓乱罚!我要去县里举报你们!我要告你们滥用职权!”
一番话,字字尖锐、句句顶撞!
年轻小子自以为手握尚方宝剑、吃透国家新政,底气爆棚、狂妄无知!
可他根本不懂——
中央政策归中央,乡镇土规矩归土规矩!
自古以来,皇权不下乡、政令难落地!
上面放开是一回事,下面创收罚款、把持资源、垄断屠宰,又是另一回事!
“放肆!”
刘乡长脸色瞬间铁青,怒火冲天!
本来还打算从轻处置、口头教育、没收猪肉了事!
此刻被一个乡下毛头小子当众顶撞、威胁举报、扣上贪赃枉法的大帽子!
脸面尽失、权威扫地!
“给我铐起来!”
刘乡长大手一挥,厉声怒喝!
随行公安人员立刻上前,咔哒一声!
冰冷的手铐直接锁死张东林双手!
金属寒意入骨,瞬间把嚣张狂妄的年轻小子彻底锁懵!
刘乡长眼神凌厉、杀气腾腾,当众庄严宣判:
“现在!正式以投机倒把、私自屠宰、违规贩卖生猪三项罪名,立案查办你们一家人!”
“不止没收猪肉、罚款追责!你们一家三口,全部进学习班改造!情节恶劣、顶风作案、公然对抗公务!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判刑坐牢!”
这话一出,现场所有人瞬间死寂!
风声骤停、蝉鸣消匿、邻里噤声!
判刑坐牢!
这三个字,对于八五年的普通农户来说,无异于天塌地陷!
一旦坐牢、留案底,全家抬不起头!
子女政审报废、说亲无望、前途尽毁!
被铐住的张东林瞬间怂了,脖子硬不起来了,满脸慌张、语无伦次地辩解:“我……我是收音机听的!国家真的允许!广播天天喊改革开放、鼓励做生意!”
“收音机?”
刘乡长满脸嘲讽、冷笑不止,满脸基层老油条的蛮横与现实。
“你听的是沿海、是大城市、是千里之外的政策!”
“沿海在哪里?几千里上万公里以外!”
“那是特区、是口岸!不是我们这种深山穷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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