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村后院火把烈烈,橘红火光狂乱跳动,把夜色烧得一片通红。
黄泥地面被人群踩得泥泞不堪,碎木烂瓦散落一地,都是打架过后的狼藉。围观村民挤得里三层外三层,粗布汗衫、补丁短褂的人影层层叠叠,人人伸长脖子,盯着场中对峙的两家人。
方才张德明一番铿锵硬刚,字字句句戳破虚伪孝道、撕碎道德绑架,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公道自在人心!
村里老少纷纷开口议论,风向彻底逆转,唾沫星子齐刷刷压向李月菊。
“确实不地道!哪有亲娘三番五次举报亲儿子的?”
“村里外姓旁人吵架,都不会揪着人家把柄往死里整,她倒好,专坑自家骨肉!”
“一次是糊涂,两次是偏心,三次纯属心肠歹毒、见不得儿子好过!”
“换谁都寒心!这换做别家,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一声声公道话钻进耳朵,句句打在李月菊的老脸上。
她活了六十年,一辈子在村里争强好胜、爱面子、喜显摆,何时被全村人当众指责、落得千人唾弃的地步?
脸上的老面皮瞬间挂不住,臊得通红发紫、滚烫发烫。
气急攻心之下,李月菊彻底豁出去,全然不顾长辈体面、不顾法理人情,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泥泞黄泥地里,当场开启乡下妇人最拿手的撒泼打滚模式!
她穿着满是尘土褶皱的深蓝斜襟老布衣,满头银发散乱纷飞,双手狠狠拍打着自己的大腿,仰天长嚎、哭天抢地,声音嘶哑尖锐,刺破沉沉夜幕: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啊!”
“世道不公啊!老人受儿子气、忤逆横行啊!”
“你怎么不打道惊雷劈死我这苦命老太婆!收了我这条老命算了!”
她越嚎越凶、越闹越疯,为了给自己挽尊、博取同情,张口就是最恶毒的赌咒发誓,字字诛心、句句歹毒!
“我当初就该没生你这个不孝子!”
“老天爷有眼就该一道天雷,劈死张德明!劈死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
“把你家三个赔钱货丫头一并收走!断了你这不孝子孙的根!”
污秽恶咒漫天乱飞,句句咒儿孙惨死、绝户灭门,狠毒程度听得在场村民都心惊肉跳、连连摇头。
乡野最忌毒誓恶咒,更何况是亲祖母诅咒亲孙女、亲儿子!
可这话喊出来,不仅没人同情,反倒引来全场阵阵哄堂大笑!
村里人人都记得清清楚楚,前阵子一道惊雷劈在张德明头,偏偏还安然无事!
如今她还敢张口喊雷劈人,纯属自取其辱、贻笑大方!
满场此起彼伏的哄笑声、嘲讽声,彻底击碎了李月菊最后的体面。
一旁的张宗国看着老伴疯魔撒泼、恶毒赌咒、丢人现眼,闹得全村看笑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实在听不下去、看不下去了。
他一辈子老实本分、胆小懦弱,最怕村里闹出丑事、传得四邻八乡笑话。
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拽住满地打滚的李月菊,不管她哭闹挣扎,硬生生拖着她的一条腿,连拉带拽拖进屋内。
吵闹震天的院坝,终于稍稍清净下来。
火把光影摇曳,人群渐渐松散,夜风带着烟火气与泥腥味漫过庭院,只剩满地狼藉与未尽的人心波澜。
待人潮稍稍褪去,通透豁达的三嫂子,拨开人群走到秦秀英身前。
她穿着干净素雅的浅灰布衫,身姿从容恬淡,眉眼间藏着普通农妇没有的沉稳与眼界,全然没有围观众人的八卦浮躁。
三嫂子看着老实怯懦、常年受气的秦秀英,还有三个胆小懂事的小姑娘,温声细语开口劝解,字字都是过来人通透的人生道理:
“秀英,你听嫂子一句劝。”
“村里这些闲言碎语、嚼舌根的闲话,你全都当耳边风,千万别往心里去。”
“乡下人闲得无聊,最爱搬弄是非、看人笑话,你若是件件较真、事事走心,迟早活活累死自己。”
她语气平缓,道出了自己藏在心底的难处,以身说教:
“你看我,男人外出两年不归,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夜里常有不怀好意的光棍闲人,偷偷敲我家门、墙外窥探。”
“我家围墙低矮,我和婆婆守着空屋,日日夜夜心惊胆战、提心吊胆。”
“可日子终究是自己的,再难再苦,咬咬牙也得稳稳过下去!人活着,终究要为自己、为孩子活,不是活给旁人嘴皮子看的!”
八十年代的乡下,留守妇人最是艰难,受人窥探、遭人非议、无人撑腰,其中苦楚外人难知。
可三嫂子硬生生扛了下来,活得清醒、活得通透、活得硬气。
张德明站在一旁,静静听着这番话,心底满是敬佩。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位看似普通柔弱的乡下嫂子,是潜藏在小山村的绝世能人。
前世改革开放浪潮席卷全国,无数人困在乡土、死守穷根,唯独她眼光独到、敢闯敢拼、抓住时代风口,一路逆袭崛起,日后成为身家千万的富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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