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压在县城青砖矮楼上,把整条商业街的墙面、电线杆、木板摊、铁皮门市全部镀上一层昏黄旧光。
这个年代没有霓虹灯,没有喇叭促销,街道安静却烟火极浓。自行车铃叮当穿梭,下班工人拎着搪瓷缸、铝饭盒匆匆归家,街边供销社门口堆着盐袋、化肥袋,小贩推着二八加重自行车走街串巷叫卖冰棍、瓜子、糖果。
可今天的县城,空气格外紧绷、肃杀刺骨。
县公安局内,马彦平拿着一沓手感僵硬、油墨浮色、纹路粗糙的假钞,赶回局里紧急报备、申请突击搜查。
局领导看完假钞样本,脸色瞬间铁青,高度重视、当场拍板——马上彻查洪福齐天酒楼,连根拔除假钞黑链!
1985年的世道,最恨三类罪:投机倒把、流氓滋事、伪造货币。
尤其假钞!
这是捅天的重罪!
这年头普通工人月薪三十六块、四十二块顶天;乡下农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忙活一天到手几毛收入;寻常老百姓一年到头手里摸不到几张整钱。
全民辨假能力极低、收入微薄至极,一张假钞,足以坑垮一户人家、逼得普通人哭天抢地、半年白干!
过去公安摸排许久,线索零碎、窝点隐蔽,始终抓不到核心证据,假钞流通案迟迟悬而未破。
直到今天,张德明递来的一整套完整假钞、完整人证经过、完整作案链条线索,直接撕开了县城盘踞多年的黑幕口子!
雷霆行动,即刻启动!
傍晚五点出头,正是洪福齐天酒楼晚市最热闹、人流最密集的黄金时段。
洪福齐天作为县城数一数二的私营大酒楼,青砖门面崭新气派,木质招牌鎏金描边,在整条老街格外扎眼。
普通人家舍不得下馆子,能来这里消费的,全是厂里干部、供销系统职工、做点小买卖的个体户、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大堂内吊扇呼呼转动,木桌木椅整齐排布,茶水蒸腾、菜香四溢。食客穿着的确良衬衫、劳动布工装、老式中山装,三三两两推杯换盏、谈天说地。
谁也想不到,这座光鲜亮丽、夜夜热闹的酒楼,竟是县城藏得最深的巨额假币地下黑窝!
晚风掠过街道,马彦平一身藏蓝色八五式公安制服,大檐帽端正、领章醒目,身姿挺拔、神色冷峻。
他亲自带队,十几名公安干警全副集结,有人配五四式手枪、有人带手铐搜查令、有人拿封条物证袋,清一色骑警用二八自行车,列队压街而行。
队伍气势凛冽、肃杀逼人,整条商业街瞬间安静下来。
街边摆摊的、走路的、买菜的、乘凉的百姓瞬间噤声,纷纷侧目、心跳骤停。
这年头公安集体出动,从来不是小事!
“哗啦啦——!”
十几辆警用自行车骤然刹停,整齐划一停在洪福齐天酒楼大门口。
黑压压一队公安瞬间围堵大门、封锁两侧通道!
“公安办案!所有人禁止走动!原地待命!”
一声铿锵厉喝炸响门口!
酒楼大堂瞬间死寂!
正在吃饭的数十名食客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手里的酒杯、筷子哐当落地,没人敢动、没人敢喘大气。
八十年代严打余威尚在,老百姓对公安、对办案、对抓捕,打心底深处带着极致敬畏与恐惧。
酒楼上到管事、下到端菜伙计、后厨帮工,瞬间全员僵住,神色慌乱、手足无措。
混乱、恐慌、惊疑,瞬间席卷整座酒楼!
马彦平雷厉风行,语速极快、指令清晰:“两人守住正门!两人封锁后门!守住楼道、禁止任何人上下楼、禁止串岗串供!”
指令落地,干警立刻行动、分工到位、滴水不漏!
随后马彦平带着主力警力,踩着木质楼梯,步伐铿锵、直扑二楼办公区!
洪福齐天真正的核心、真正的黑窝、真正的罪证,全部藏在二楼!
就在众人即将踏上二楼的瞬间——
一道中年身影猛地从楼道冲出,死死挡在楼梯正中央!
这人平头短发、面皮油光、眼神阴鸷、体态沉稳,一身崭新的确良黑衬衫、军绿色长裤,看着斯文得体,却自带一股常年混迹黑道、掌控局面的深沉戾气。
正是刀疤身边真正的心腹、平日里低调从不抢风头的小平头!
他神色镇定,摆出一副正规生意人的从容姿态,抬手直接阻拦全队公安!
“公安同志,请止步!”
小平头声音平稳、底气十足,气场稳得离谱。
“我是洪福齐天酒楼的法人、也就是老板。”
“本店证照齐全、合法经营、照章纳税,从来不偷税漏税、不违规违法!”
“现在正是晚市营业高峰,你们大批公安冲进来,惊扰食客、中断我们的经营,造成的巨额损失,谁来承担?!”
他语气不卑不亢、有理有据,看似规矩守法,实则刻意拖延、暗中稳局、试图压下这场突击检查!
寻常公安,极易被他这套合法说辞震慑、牵制、劝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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