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梅站在堂屋门框边,整个人气得浑身肥肉发抖,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方才她亲眼看见自家三个大儿子,拎着粗得吓人的硬木棍棒、带刺木棍,摆明了是想借管教之名,活活打废亲弟弟张东来。那一刻她心头又慌又怒,血压直冲头顶。紧接着又看见丈夫张德全铁着一张脸,揪着老幺耳朵往死里拽,手里嫩竹枝高高扬起,摆明了要上演一出“干笋子炒肉”。
王建梅身子壮实、常年干农活一身蛮肉,换做旁人早被气晕过去,可她死死扒着木门框,硬撑着没倒,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院坝,心口堵得发慌,又疼又恨。
她心里明镜似的,张德全演戏归演戏,竹条抽在身上是真疼!今晚东来是实打实挨了两顿打,委屈受大了!
就在全院气氛僵持、所有人都等着看张德全收手落幕之际,堂屋里的张德明骤然动了。
他抬手拿筷,指尖冷冷一点,直指八仙桌铁盆里那半截被张东来吐回去、沾满口水的泥鳅。
那盆清水煮泥鳅黄鳝本就腥柴难吃,此刻混着秽物、糟蹋得一塌糊涂,彻底没法入口。
“爸妈你们看,这饭还怎么吃?”
张德明声音不高,却穿透院坝所有嘈杂,清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李月菊坐在上首,看着一盆好好的野味彻底报废,满脸心疼又憋屈,连连叹气:“好好一盆黄鳝泥鳅,就这么被这混小子彻底糟蹋干净了!真是败家孽障!”
八十年代的农村,物资匮乏到极致。靠山吃山的年月,下河摸的泥鳅、田埂抓的黄鳝,是普通人家难得的荤腥,是有钱都未必能买到的好菜。饥荒年岁,这一盆野味,足足能救两条人命、撑过青黄不接的苦日子!
张德明眼底掠过一抹冰冷嘲讽,猛地扔下手里筷子,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桌面碗筷微颤。
他不再多看这桌狼藉的残羹冷炙,反手一把攥住身旁秦秀英微凉的小手。
前世一辈子,他糊涂懦弱、耳根子软,次次被亲情绑架,次次为了所谓的兄弟和睦、孝道脸面,委屈妻子、亏待女儿,把最温柔的脾气给了外人,最狠的戾气给了至亲家人。
可今生重来,他早已彻底醒悟。
秦秀英本就局促不安、坐立难安,全程提着一颗心,生怕他酒后失控、怕他心软妥协、怕噩梦重演。突然被丈夫牢牢攥住手,整个人微微一怔。
下一秒,她清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坚定力道、稳稳的温度。
她抬眼看向张德明清冷沉稳的侧脸,看见他眼底毫无醉意、毫无糊涂,只剩极致清醒。
今晚他滴酒未沾,心智通明,根本不会重蹈覆辙!
压在心头好久的巨石,轰然落地!
三个女儿见状,瞬间卸下所有惶恐,小脸上的忐忑尽数褪去,连忙纷纷推开屁股下的长条板凳,轻手轻脚起身,乖乖跟在父母身后。一家人整整齐齐,步步从容,打算直接离场,彻底离开这乌烟瘴气的鸿门宴。
就在这时,王建梅耳朵一动,瞬间捕捉到翻盘机会!
她眼见张德明起身要走,急忙抢着开口,语气刻意柔软,带着一丝刻意的求情示弱:“老二……”
“大嫂,张东来他还小、不懂事,小孩子家家的,犯错难免……”
张德明这话一出,王建梅眼底瞬间亮起金光,心里瞬间燃起滔天希望!
她死死盯着张德明的背影,心头疯狂揣测!
难道?难道张德明真把张东来当成亲儿子疼惜?
难道他终究心软、念着过继的情分、舍不得责罚?
难道今晚这顿打,就此揭过,一切重回原样?
一旁竹林边,还在扬手假打的张德全,耳朵早就竖得笔直,全程凝神细听堂屋动静。
他演了半天严父戏码,等的就是有人出来虚情假意劝架、开口求情!
只要有人说一句“孩子还小、手下留情”,他立马顺势收手、借坡下驴,既能保全幼子,又能落个邻里和睦、兄弟情深的好名声,两全其美。
农村老话讲得通透: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
在张家这种传统农户家里,最小的幼子就是全家人的心头肉、掌中宝,宠溺无度、犯错可恕,是所有人默认的规矩。
张德全笃定,张德明就算再气,也终究会心软留情!
可谁也没想到,张德明骤然回头,一句冰冷狠绝的话,瞬间炸裂全场!
直接把满心期盼的张德全、王建梅两口子,气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年纪小?”
张德明唇角勾起一抹极致寒凉的弧度,字字铿锵、句句诛心,声响传遍全院!
“正因为年纪小,性子才得趁早掰正!品性歪了、人心毒了、贪心养出来了,现在不严教,长大必成祸害!”
“不用留情!给我狠狠抽!”
“只要不抽死,就往死里抽!”
“但愿抽他十回八回,把他这一身自私歹毒、糟蹋粮食、觊觎长辈家产的恶习性,尽数磨干净!让他悬崖勒马、知错悔改、回头是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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