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轻柔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吹走了院坝里方才那场乌烟瘴气的闹剧。
张德明的家灯火温柔,炊烟袅袅,一派岁月静好、阖家温馨的景象。
秦秀英母女四人预想中的狂风骤雨、家庭争吵、醉酒打骂,半点都没有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重生归来、彻底脱胎换骨的张德明,当着妻女的面,许下掷地有声、重逾千斤的郑重承诺。
从今往后,滴酒不沾,不负妻子,不负女儿,撑起整个家!
秦秀英眉眼舒展,心头积压多年的惶恐、不安、委屈,尽数烟消云散。三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围在父母身边,笑容干净、眉眼明亮。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简简单单的一碗面条,吃得比大鱼大肉、山珍海味还要香甜幸福。
心里踏实、日子安稳、家人和睦,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欢愉暖意,比天天吃肉还要让母子四人沉醉满足。
同样一个村子,同样一条屋檐巷,仅一墙之隔的大伯张德全家,却是截然相反的景象。
冰火两重天,一眼云泥之别!
方才张德明一家转身离去、彻底离开共有堂屋的那一刻,压抑许久的王建梅瞬间彻底爆发!
她像一头被点燃怒火的疯母狮,猛地扑向向小儿子张东来撒气的张德全,双手死死抓挠上去,指甲狠狠扣在男人脸上!
“张德全!你个没用的窝囊废!”
“你敢打我的幺儿!老娘今天跟你拼命!”
王建梅常年下地干重活,双手指甲缝布满黑泥,指甲又硬又利。
唰唰几下!
几道血淋淋、坑坑洼洼的抓痕瞬间爬满张德全的脸颊,鲜血丝丝渗出,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
张德全本来还憋着一肚子火气,被张德明当众打脸、当众拿捏、颜面尽失,正愁找不到台阶下、没地方撒火。
此刻被老婆当众抓脸怒骂,他非但没还手,反倒借着这股由头,顺势把所有憋屈、所有怨气,全部转嫁发泄出去。
他一把扯开嚎啕大哭、满脸委屈的小儿子张东来,看着孩子哭得红肿的眼睛,心里没有半分疼爱,只剩无尽烦躁。
紧接着,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院里站着的三个儿子!
三个半大的小子,手里还紧紧攥着方才准备帮场撑腰的木棍,一个个站得笔直,本以为今晚能帮父亲立威、能落几句夸奖。
谁料,等来的却是狂风暴雨般的怒骂!
“一群废物!通通都是窝囊废!”
“半点眼力见没有!白养你们这么大!”
张德全脸色铁青,戾气滔天,恶狠狠瞪着三个儿子,嗓音凶狠刺耳:“要不是看你们全都要成年立事了,老子今天铁定给你们一顿干笋子炒肉,打得你们皮开肉绽!”
这话一出,三个大儿子瞬间当场愣住,满腔委屈瞬间冲上头顶!
老大张东荣第一个不服,死死攥紧手里木棍,跨步上前,一脸愤然堵在堂屋门口。
堂屋正中,张忠国、李月菊二老还端坐在原位,脸色阴沉如水,从头到尾冷眼旁观,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爸!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东荣满脸不甘,语气带着极强的抵触:“刚刚明明是你亲口喊我们三弟兄拿棍子出来撑腰、收拾老五的!爷爷奶奶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都可以作证!”
“我们三兄弟老老实实听话,二话不说抄棍子站场,从头到尾听你的安排!”
“我们这么听话、这么懂事,到头来还要挨你骂、受你气?难道听话也有错吗?!”
老二、老四也瞬间犟起脖子,手里棍棒重重一顿,齐声附和,怨气冲天!
“就是!我们没做错!凭什么骂我们!”
兄弟三人心里的委屈和不平衡,早就积压到了顶点!
这些日子以来,全家人的心里早就埋下了一根刺,越扎越深!
自从七岁的小弟弟张东来过继到二叔张德明家,日子直接一步登天!
同样是张德全的亲生儿子,凭什么天差地别?
以前大家一起吃苦、一起挨饿、一起穿补丁衣裳,谁也不羡慕谁。
可自从去了二叔家,张东来穿崭新衣裳、背新书包、天天吃干饭、顿顿有白面!
张德明最近运气极好,天天下河抓黄鳝、摸泥鳅,天天三到五斤的肉,荤腥不断,家里伙食好得全村眼红!
他们眼睁睁看着亲弟弟,从灰头土脸的乡下娃,被二叔张德明养得白白净净、气色红润,日子过得比公社干部家的娃还要滋润!
反观他们三兄弟!
天天粗粮咽肚、清汤寡水,时常吃不饱饭,干最累的农活、受最多的委屈!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心里能平衡?
若是打小就过继、从小不在身边也罢了。
偏偏张东来都七岁了,懂事了、记事了、会享福了,才送去过继!
明眼人谁都看得明白,就是占二叔的便宜、蹭二叔的福气!
他们心里早就憋着一口恶气,嫉妒、不甘、委屈,日日堆积!
如今还要平白无故挨骂、背黑锅,三兄弟彻底忍无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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