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后侧,躲过众人视线的张德清、吴美华两口子缩在树荫角落,满脸肉痛懊恼,小声嘀咕抱怨。
“可惜那两块举报奖励钱了!眼睁睁看着拿不到,太亏了!”吴美华揪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短袖衣角,满脸耿耿于怀,心疼得不行。
在这个工人月薪三四十、两块钱够全家打油买盐过几个月的年代,平白错过一笔稳到手的横财,简直像割她心头肉!
看着媳妇目光短浅、蠢笨贪心的模样,张德清气得咬牙切齿,压低声音怒斥,眼底满是阴狠。
“你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瞎胡闹!”
“你真以为举报是好事?咱们的大肥猪让乡政府干部没收,这事情从头到尾,我们全被张德明那小子算计了!”
他这些天反复琢磨,终于彻底想通了所有关节!
“李月菊天天盯着张德明举报找茬、死咬不放,张德明不可能不知道!”
“他偏偏故意把大肥猪往山路边赶,故意露天杀猪、大张旗鼓!”
“还有那王明远,混迹杀猪行当十几年,比谁都懂规矩、避巡查,那次就是明目张胆配合他!”
“俩人早就串通一气、设好圈套!就等着我们一家人跳坑、等着我们落井下石、招人把柄!”
“一旦我们真领了那两块举报赏钱,就等于彻底把张家村往死里得罪!
日后但凡村里鸡毛蒜皮的事被人举报,都会算在我们头上,我们一家在张家村永世抬不起头!”
吴美华听得心头一震,后背微微发凉,嘴上却依旧不服不忿,满心都是不甘。
就在两口子偷偷算计、背地里嚼舌根的瞬间!
一道稚嫩软糯、带着孩童青涩的小声从侧边果树下传来!
“大姐,这里围了好多人呀!”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梳着枯黄羊角辫、满脸泥污、脸蛋晒得通红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正是张德明最小的三女儿张东萍!
一身粉红色连衣裙,露出黝黑干瘦的小细腿,闪闪发光的塑料鞋子露着脚趾。
不远处,另外两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果树下,埋头捡拾落果。
稍大的二姐连忙回头叮嘱:“三妹别去看热闹!赶紧捡果果!”
“多捡一点拿去卖钱,攒够了钱,爸爸就不会打妈妈了,还会给我们买新衣服、新鞋子!”
八五年的农村穷得叮当响,寻常人家孩子一年四季穿不上一件新衣,一双胶鞋能穿三四年。
三个小姑娘早早懂事,小小年纪就学着捡果换钱,只盼着家里安稳、少挨打挨骂。
躲在角落嘀咕的张德清夫妇被稚嫩童声吓得浑身一僵,瞬间脸色惨白!
刚才两口子密谋算计、嚼舌根阴毒话,若是被村里任何人听见,今天这事一旦传开,他们一家人往后在张家村,彻底声名狼藉、寸步难行!
短暂的死寂过后,见只有三个不懂世事的小丫头片子,吴美华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底瞬间爬上浓浓的鄙夷与刻薄。
“吓我一跳,原来是这三个赔钱货!”
张德清看清三个瘦骨嶙峋、满脸脏污的小丫头,更是满脸嫌弃,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神恶毒至极。
“果然,赔钱货就是赔钱货!家里都天塌地陷、妈被抓走、家快散了,居然半点不懂事,还在傻乎乎捡落果!”
说着,他心底涌上一阵莫名的优越感,昂首挺胸、得意洋洋,对着媳妇吹嘘起来。
“你还记得前几天夜里不?我带着咱们两个儿子,硬刚张德全父子几人!”
“哪怕对方人多势众、蛮横抱团,我们爷仨半点没怂,硬生生把他们打得头破血流、狼狈逃窜!”
吴美华立刻顺势附和,满脸得意张扬,笑得一脸市侩贪婪。
“那可不!所以说人活着就得生儿子!”
“丫头片子都是赔钱累赘,只有儿子才是靠山、才是底气!”
“张德明命薄,生三个没用的赔钱货,天生就是败家倒霉的命!”
两人肆无忌惮的刻薄嘲讽,尽数落在刚跑过来的三嫂子耳中。
正巧路过的三嫂子看着这一幕,心头莫名酸涩。
所有人都扎堆看热闹、落井下石,唯独这跟张德明有仇的张德青两口子躲在这里嘀嘀咕咕,难道要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还有三个年幼孩子,懵懂无知、满心单纯,只想着捡果养家。
三嫂子心生疑惑说道:“大家都挤在前面围观,你两口子躲在后侧鬼鬼祟祟、嘀嘀咕咕,一看就没说好话。”
她温柔蹲下,轻声询问凑过来的小三妹:“你大姐二姐呢?”
张东萍扬起脏兮兮的小脸,举着小小的布书包,认真又开心地回道:“三婶,我大姐二姐在那边捡果果呢!”
“大姐说了,多捡果果卖钱,爸爸就不会把我们姐妹卖掉了!”
这话一出!
旁边的张德清、吴美华瞬间控制不住,轰然爆发出猖狂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张德明这畜生是真的狠!真的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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