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所有人的嘲讽、欺压、喧嚣,在那道惊雷般的怒吼落下的瞬间,骤然戛然而止!
咔咔咔——!
刺耳的骨节脆响骤然炸开!
只见密密麻麻的青纱玉米地猛然晃动,一道挺拔挺拔的身影,猛地拨开繁茂枝叶,大步钻了出来!
正是蛰伏暗处、冷眼看完全场人性丑恶的张德明!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劳动布工装褂,裤脚沾满田间泥土,身姿笔直如松,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骼被捏得不停脆响,每一声都裹挟着滔天压抑的怒火!
眼底翻涌的猩红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死死锁定眼前欺压他妻儿的所有人!
紧随其后,王明远也快步从玉米地走出,穿着老旧粗布短衫,连忙开口急促说道:“张德明!咱们事前早就商量好了!”
“你的合法屠宰证件千真万确,半点不假!咱们本意只是故意示弱、假意逃窜,就是想戏弄拿捏一下嚣张的刘乡长,压根出不了大事!”
“嫂子顶多被问话盘问,绝对不会真坐牢、受半点实质性责罚!你先冷静一下!”
他算准了一切套路、摸清了所有政策漏洞,笃定这只是一场拿捏干部、打脸恶亲的戏码。
可他算漏了一点!
算漏了张德明护妻护女的底线!
“我不管算计!不管套路!”
张德明声音嘶哑冰冷,字字铿锵震地,脚步未停,大步流星朝着人群而去!
“虚惊一场又如何?我张德明的老婆、我的女儿!半分委屈、一丝惊吓,都受不得!”
“我可以受人算计、可以受人打压、可以忍辱布局!”
“但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老婆被人铐上手铐、当众羞辱!看着我三个年幼闺女吓得泣血痛哭!”
前世今生积压的所有愧疚、悔恨、怒火,在这一刻彻底轰然爆发!
人群前方,一身中山装、端着官威的刘乡长,看清迎面走来的张德明,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发出猖狂的大笑,满脸戏谑、满眼轻视!
他本以为张德明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亡命逃窜,彻底当了缩头乌龟,再也不敢踏回张家村半步!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敢主动现身!
“哈哈哈!张德明!我还以为你彻底怂了,一辈子躲在外头不敢回来!”
“没想到你居然还有几分微不足道的男人气概!敢主动送上门来!”
嘲讽的笑声刺耳至极,居高临下,满是拿捏一切的傲慢,笃定今天能彻底拿捏死张德明,将他一家彻底碾入尘埃!
而被手铐锁住、浑身颤抖的秦秀英,在看清丈夫身影的那一刻,紧绷到极致的心理防线,瞬间彻底崩塌!
积攒的恐惧、委屈、绝望轰然宣泄,她再也撑不住,崩溃般失声痛哭,泪眼模糊地朝着张德明疯狂摇头,撕心裂肺地嘶吼:“你跑!德明你快跑啊!”
“别管我!我心甘情愿替你坐牢!”
“我进去改造、受罚都无所谓!只要能保住你、保住孩子,我怎么样都可以!”
她哭得肝肠寸断、声嘶力竭,瘦弱的身躯剧烈颤抖,字字句句都是掏心掏肺的温柔与成全。
明明身陷绝境、无辜蒙冤,她到最后一刻,想的从来不是自己的死活,只想着护丈夫周全、护女儿平安!
一旁的三嫂子,看着这可怜无助、温柔坚韧的秦秀英,鼻尖发酸,悄悄抬手抹掉眼角的热泪,满心酸涩不忍。
张德明双目瞬间赤红,心脏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穿!
死死盯着眼前身形单薄、受尽委屈的妻子,上一辈子无数不堪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狠狠撕扯着他的神魂!
上一辈子的他,糊涂、愚孝、混账至极!
盲目听从偏心爹娘、贪婪大哥大嫂的挑唆,对温柔贤惠、一心一意跟他过日子的秦秀英,动辄打骂、百般苛待!
最混账的是,当年一场争执,他亲手将妻子的腿生生打断,狠心置之不理、拖延不医!
让她落下终身残疾,一辈子跛脚负重、受尽旁人冷眼。
上一辈子跟着自己吃苦受累、任劳任怨,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她本本分分、勤俭持家,为家庭熬干心血,为孩子倾尽所有,最后却落得家破人亡、凄惨离世的悲凉结局!
悔恨如同万千钢针,密密麻麻扎满五脏六腑,疼得张德明他几乎窒息!
“跑!你快跑!永远别回来啊!”秦秀英还在拼命哭喊催促,用尽最后力气推着他,“我坐牢没关系,孩子们我会看好,你快走!千万别被他们抓住!”
她因为是永别!
“妈妈,我们不分开!”
三个瘦小的丫头死死抱着秦秀英的双腿,满脸泪痕、眼神倔强,稚嫩的哭声凄凄惨惨,穿透燥热的风。
最小的张东萍哽咽大哭:“妈妈坐牢,我们也陪妈妈坐牢!我们哪里都不去!”
年纪稍大的大女儿,更是红着通红的眼睛,朝着张德明声嘶力竭地大喊,懂事得让人心碎:“爸爸!你快跑!跑得远远的!一辈子都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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