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深夜,月色昏暗,村落一片沉寂,家家户户早已熄灯歇息,张德全家的土坯房里,屋内煤油灯捻得极小,昏昏幽幽的光线映着斑驳土墙。
七岁的张东来趁着屋内无人留意,飞快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两块油亮的鲜猪肉。
这是他晚上偷偷从张德明家宴席上藏起来的肉,小心翼翼揣了大半天。
他踮着脚凑到王建梅身前,小手紧紧攥着肉块,悄悄塞进母亲嘴里,稚嫩的声音压得极低,满是讨好:“妈妈,吃肉肉!我偷了两块,一块给你吃,一块给爸爸吃!”
王建梅嘴里含着温热喷香的猪肉,瞬间眉眼舒展,心头狂喜,一把搂住年幼的儿子,狠狠在他脏兮兮的小脸上亲了一大口,眼底满是病态的宠溺与得意。
“我的乖儿子,果然最孝顺老娘!小小年纪就知道惦记爹妈,比你二叔家那三个赔钱货强百倍!”
说着,她转头狠狠剜了一眼身旁闷坐的张德全,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你看看!还是咱们东来贴心懂事!辛辛苦苦攒块肉,还知道想着老两口,哪像你那狠心弟弟,六亲不认、心狠手辣!”
张德全沉默寡言,常年被妻子拿捏,闻言只是默默张嘴,接住儿子递来的肉块,咀嚼间,眼底藏着一丝麻木的贪婪。
一口肉下肚,满嘴油香,数月未尝荤腥的王建梅顿时意犹未尽,扒着儿子的小手不甘心地念叨:“就两块?兜里还有没有?家里东荣、东华、东贵几个哥哥都还没尝到肉味呢!”
张东来闻言立刻缩回小手,小脸紧绷,眼里瞬间涌上浓浓的惧意,连连摇头抗拒:“我不敢偷太多了!爹太凶了!”
“要不是今晚他们都大声说话,我根本不敢进爹的屋子!他会打我死的!”
孩童发自内心的恐惧,字字真切,足以见得张德明平日里的强硬,早已在他心底刻下深深的阴影。
“张德全!你听见没有!”
王建梅瞬间拔高声调,满脸怨气,借孩子的话大肆抹黑张德明,语气阴毒至极:“咱们家东来被你那狠心弟弟,活生生打出心理阴影!”
“不是亲生的孩子,他就往死里打骂、往死里折腾!心肠歹毒到极致!”
她俯身盯着张东来,刻意教唆年幼的孩子:“东来你记着!等你长大了,你爹老了、二婶子老了,你也天天打他,不给他饭吃,活活饿死他!报今日的仇!”
懵懂无知的张东来,被亲娘恶意教唆,用力重重点头,稚嫩的嗓音透着冰冷:“我以后饿死二叔!”
如果让张德明将这一番歹毒教唆听得一清二楚,他胸腔中的怒火必然轰然翻涌出来。
他上一辈子晚景凄凉,被长大成人的张东来忘恩负义、百般苛待,最终被赶出家门,困在桥洞之中,无衣无食、冻饿而亡。
原来这一切的恶果,从孩童七岁之时,就被王建梅亲手种下!
好好的纯真稚子,被日复一日灌输仇恨、教唆报复、养育歹心,硬生生教成冷血无情、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张德明落得那般凄惨下场,从来都不是偶然!是这一家人代代相传的自私恶毒,亲手将他逼入绝境!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蹑手蹑脚的脚步声,打破了院内的寂静。
屋内两口子瞬间惊慌失措,连忙抬手用粗布衣袖擦干净嘴角油渍,脸上的贪婪与戾气瞬间收敛,装作早已歇息的模样。
张东来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小脸惨白,紧紧躲在王建梅怀里,声音发颤:“妈!是不是爹知道我偷肉了?他是不是又要来打我、罚我吃笋子炒肉了?”
八十年代乡下管教孩子,最常见的就是笋子炒肉,竹条抽身、疼入骨髓,是张东来最恐惧的惩罚。
“别怕!有妈在!”
王建梅死死搂住儿子,满脸蛮横护短,底气十足地放狠话:“今天他敢动我儿一根手指头,老娘就跟他拼命!闹遍全村,让他身败名裂!”
张德全侧耳细听屋外动静,连忙低声阻拦:“别吵!好像是咱妈来了!”
话音刚落,屋外就响起李月菊压低的试探声,老太太鬼鬼祟祟,四下张望,生怕被人撞见:“德全、建梅,你们睡了没有?赶紧开门!”
漆黑的夜色里,李月菊佝偻着身子,手里紧紧护着一碗肉,探头探脑钻进屋内,进门就急匆匆吩咐:“快!把东荣、东华、东贵几个娃都喊起来,赶紧吃肉!”
看着老母亲手里满满一碗肥瘦相间的回锅肉,王建梅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怨毒与嫉妒,立刻阴阳怪气开口敲打:“哟!妈,你们老两口如今日子倒是过得滋润!我们一家老小几个月沾不上一点荤腥,你们倒是偷偷吃上肉了!”
李月菊被怼得脸色一沉,满脸不乐意,随口解释起来:“不是我们买的!是秦秀英那个生不出儿子、断子绝孙的狐狸精,今晚特意给我们老两口端来的!”
“她倒是会装孝顺、卖好心!”
一旁的张德全瞬间恍然大悟,立马起身就要往外走:“原来是弟妹送来的!我这就去喊几个小子起来吃肉,别放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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