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成听完王建梅嘴里足足八百斤小青皮存货,眼皮狠狠连跳数下,心底瞬间摸清了这家人的贪利嘴脸。
他在乡间跑了十几年药材收购,阅人无数、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一眼便看出这批湿货压根达不到收购标准,八百斤残次潮货,这是把自己当成了冤大头。
这真的是亲兄弟吗?张德明不愿意高价卖给自己,就是不想占自己便宜,那自己就没必要为了人情给自己添无尽麻烦。
“不行,今天车子载货已满,实在载不动。”
苏明成毫不犹豫,径直转身扶住车把,作势就要推车离场,半点不想掺和这烂摊子。
“哎老板!你别急着走啊!”
王建梅连忙快步追上前,满脸急切地追问,眼里满是对利润的执念:“那你下次什么时候过来收?我这八百斤货全都给你留着!”
苏明成跨上自行车,双脚点地稳住车身,回头沉声叮嘱:“我隔三差五会下乡收货,但你务必把货重新晾晒透彻,水分控干、品相达标,不然再低的价钱我也不收的。”
这话一出,王建梅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脸上立马堆起窃喜的笑意。
在她心里早已算好一笔暴利账:八百斤小青皮,只要顺利脱手,稳稳能赚四百块纯利,抵得上庄稼户几年的收入,妥妥的天降横财!
待苏明成骑车走远,张德全立马压低声音,慌忙朝张东荣挥手:“赶紧拿竹席出来!!”
“拿竹席干啥?”王建梅当即瞪了他一眼,气急败坏地呵斥。
张德全性子老实,小声嗫嚅着劝道:“老二的老同学都说了,青皮没干透,得再晒晒,不然品相不达标……”
“晒、晒、晒!你就知道晒!”
王建梅瞬间炸毛,尖利的嗓门划破小院,满是市侩贪婪,句句都是精打细算的抠门算计。
“再晒一轮,八百斤货得掉多少水分?掉十斤就是十二块,掉五十斤就是六十块!那是实打实的现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说着,她转头恶狠狠瞪着发愣的张东荣,戾气十足地呵斥:“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所有青皮都搬回屋里!”
她眼底闪过一抹阴毒的小聪明,打着极致龌龊的算盘:“苏明成过两天就会再来收货,与其晾晒掉秤亏钱,不如偷偷往干货里泼水加湿。
只要多闷出二十斤水分,就能凭空多赚二十四块!在这笔钱够家里好好打两回牙祭!”
一家人忙着算计歪门邪道、妄图掺水牟利时,走远的苏明成已经快步追上了前面的张德明。
他面色紧绷、神色郑重,褪去了方才的客套随和,开门见山、字字坦荡,没有半分拐弯抹角。
“张德明,我这药材生意,我绝不会带旁人入局,今天我专门跟你把话说透。”
“当初你二话不说给我那么多好处,数额远超我预期,这份人情我一直记着。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手里的干货药材,我全程高价兜底收购;要么我把当初你的钱款全额退还,咱俩两清。”
张德明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神色认真的老同学,眼神通透、格局坦荡,没有半分生意人锱铢必较的狭隘。
“老同学,你是做生意的,我如今也踏踏实实搞营生。”
“但生意从来不是靠人情偏袒、靠投机取巧,而是靠规矩长久立足。”
他语气平稳,句句在理,道破了经商最核心的真谛。
“做生意随行就市、盈亏自负,账目清清白白,人情干干净净,才能长久合作、彼此共赢。”
“你试想,日后你到我这儿买肉,我若是不讲规矩,不给你亲友平价,反倒按城里高价结算,你心里作何感想?”
苏明成瞬间语塞,被这番通透的道理说得哑口无言,心里满是愧疚与认同。
活了半辈子、跑遍十里八乡做生意,他见过太多贪小便宜吃大亏的人。唯独张德明,面对自己的高价依旧守着本心底线,通透清醒、不贪不诈。
如果是上一辈子愚孝窝囊、任人拿捏的张德明,只会觉得旁人的帮扶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占尽便宜,把所有人都当成可以利用的冤大头。可重活一世,他早已看透人情冷暖,深知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更没有一成不变的帮扶。
“我心里清楚。”张德明缓缓开口,眼神真挚。
“当初那块旁人眼里一文不值的牛黄,在别人看来就是路边臭石头,无人问津。”
“是你特意陪着我奔波到县医院检测,帮我证实真品、翻盘致富。”
“若不是你,我这辈子都抓不住那波翻身风口,依旧困在黄土里刨食度日。”
“我的确是想跟着你做药材低买高卖的生意,你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不轻易收徒带人,我始终敬重你的规矩。”
张德明拍了拍苏明成瘦削的肩膀,满心赤诚,毫无功利:“如今靠你的牵线搭桥,我拿下了醉仙酒楼黄鳝、泥鳅的长期供货渠道,每天稳稳收入十来块钱,日日有进账、月月有结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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