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夜幕落得极早,远山吞尽最后一丝余晖,四下田埂漆黑寂静,家家户户早已熄灯闭户,只剩零星几盏煤油灯、手电微光,点缀清冷夜色。
夜色深沉如墨,村口小道终于传来熟悉的自行车轱辘声响。
王明远直到天彻底擦黑,才踩着晚风、风尘仆仆赶回张家村。二八加重自行车的车架微微晃动,看得出奔波整日的疲惫。
张德明一眼便心知肚明。
白天摊位被恶意压价内卷,滞销七八十斤鲜肉,为了不砸本钱、不废口碑,王明远定然是骑着车穿梭县城大街小巷,挨家餐馆上门推销,硬生生跑断腿、磨破嘴,才把所有积压猪肉全数清空。
这般吃苦耐劳、靠谱肯干的性子,和前世一模一样,从未变过。
不等喘上一口气,王明远停好车子、撸起粗布衣袖,利落操起杀猪刀具,半点不拖沓。两人默契配合、分工忙活,褪毛、开膛、分割、规整,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等两头肥猪彻底处理完毕、收拾妥当,指针,早已划过夜里九点。
忙活整日,满身疲累,众人终于围坐饭桌。秦秀英傍晚精心烹制的滑肉热气腾腾、鲜香扑鼻,嫩滑入味、油而不腻。奔波一天的张德明王明远两个人早已经饥肠辘辘,连同三个女儿一起,风卷残云,满满一盆五斤滑肉顷刻被吃得干干净净,碗底不剩半点汤汁。
饭后夜色更深,万籁俱寂。
送走疲惫归家的王明远,张德明依旧没有停歇。他攥着老式铁皮手电筒,电筒昏黄光束刺破田间黑暗,独自一人走向地头。
如今生意刚起、步步维艰,他不敢有半分懈怠,不放过任何一处创收机会,只想稳稳攥住时代风口,尽快攒下家底,护住一家人安稳。
厨房内油灯摇曳,光影斑驳。
秦秀英默默收拾着满桌碗筷、残羹剩饭,白天婆婆上门逼债、强行敲定大女儿婚约的阴影,始终死死压在她心头。
一想到年仅十三岁的女儿,一个月之后就要被草草嫁人、推入未知火坑,她心底的委屈与无助彻底绷不住,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砸在粗糙的木桌上。
她隐忍哽咽、默默垂泪的模样,恰好被一旁收拾家务的大女儿张东英尽收眼底。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脆响骤然炸开!
年仅十三岁的张东英慌神失神,手里攥着的铁锅铲重重砸落在地,打破深夜的寂静!
“大姐!你干什么呢?!”
二女儿张东兰瞬间惊呼出声,眼神慌张,语气里满是孩童最深的恐惧。
“你是不是想学大娘砸锅闹事?把家里锅砸烂,我们以后没饭煮、没饭吃,全家一起喝西北风啊!”
最小的张东萍也歪着稚嫩的小脑袋,跟着附和,童声稚嫩:
“就是就是!我记得!上次大娘在家发脾气,一怒砸破锅,家里连着饿了两顿!大哥哥饿得头晕眼花,还骗别人是干活累晕的!”
两句天真直白的话,瞬间掀开张德全家里最不堪的过往,也道尽了一家人常年受极品长辈拿捏的卑微。
“我没有、我没有……”
张东英慌忙回神,手足无措蹲下身,颤抖着手捡起铁锅铲。连日来的不安、惶恐,加上母亲落泪的模样,让这个过早懂事、提前承压的小姑娘彻底失了神,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恐惧。
“东英,别忙活了,去旁边坐着歇着。”
秦秀英连忙强忍泪水,伸手拉住慌乱的大女儿,把瘦弱的孩子拉到身边,眼底满是心疼与酸涩。
女儿才十三岁多,本该无忧无虑、嬉戏打闹,却早早看懂人情冷暖、人间险恶,跟着自己日日担惊受怕、提心吊胆。
可不等她安抚好孩子,张东英突然猛地扑上来,死死抱住秦秀英的腰身,小脸埋在母亲怀里,带着哭腔哀求:“妈!不要卖掉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积压多日的恐惧彻底爆发!
下一秒,张东英再也忍不住,积攒许久的委屈与绝望轰然崩塌,哇的一声,当众崩溃大哭!
稚嫩的哭声撕心裂肺,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听得人心头发颤!
一旁懵懂无知的小女儿张东萍,睁着茫然的大眼睛,天真又残忍地开口问道:“妈妈,爸爸是不是还是要卖掉大姐呀?”
孩童无心之言,最是戳骨诛心!
没等秦秀英辩解,性子敏锐早熟的二女儿张东兰,带着浓浓的怨气与失望,大声控诉:
“我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
“我早就说了,爸爸根本没有变!”
“他以前最听爷爷奶奶的话、最听大伯大娘的话!我们只不过吃了几天肉,你们就以为爸爸变好、顾家了!”
“根本没有!他心里还是向着爷爷奶奶,还是要卖掉大姐换彩礼!我早就看透他了!”
字字句句,都是孩子积攒已久的失望与怨怼!
短短数日的温柔陪伴、锦衣美食,终究抵不过刻入骨髓的童年创伤。前些年张德明的愚孝暴戾、卖女绝情,早已在孩子们心底,埋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阴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