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寺大门紧闭,寺中却忙得热火朝天。
佛图户们清洗地面,僧人们擦拭佛像,确保明日整个寺庙焕然一新。
白舟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喉咙嘶哑。
“当心一些,手上的抹布要时时清洗。”
“小心小心,动作轻一些。”
“地砖最少要冲洗三次,不要慌,不要慌。”
许兵曹带着兵士在寺中布防,不可避免地要走来走去,佛图户们刚冲洗的地面立马就脏了,也是敢怒不敢言。
白舟看得眉头直皱:“许兵曹,要不你们等地面干了再过来,里里外外都湿漉漉的,莫要摔跤了。”
许兵曹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法师放心,别的我不能保证,我手下这些人,下盘可是稳得很,若真是摔跤了,倒是可以当作稀奇瞧。”
白舟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面上还要陪笑:“许兵曹手下都是良兵猛将。”
“许兵曹。”远远的就传来秦时予的声音:“你等这些佛图户和僧人忙完了再过来布防,否则你们一踩一脚的土,何时才能清洗干净?”
许兵曹赶紧迎了上去,冲秦时予和秦岁云一礼,一张黝黑的脸上满是笑意:“大公子,您回来了?”
秦时予笑着点头:“多日不见,许兵曹倒是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许兵曹无奈地摇了摇头:“大公子见笑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谢巡检突然辞世,城中公务我不得不接下来,不过大公子放心,明日官廨设乐踏歌,卑职一定保证万无一失。”
“有许兵曹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秦时予面色微沉:“谢巡检的事情,谢家那边可有话传来?”
许兵曹叹了口气:“这一来一回传信只怕没有这么快,不过,这件事情说起来与我们邕州官廨没有任何关系,就算谢家有什么不满,也该冤有头债有主。”
秦时予不置可否:“是这个理,那我就不在这里添麻烦了,许兵曹,你忙。”
许兵曹忙送秦时予到了后门:“公务在身,不能饮酒,等公务结束,大公子赏脸,我等共饮。”
“好。”
寺中乱糟糟的,秦时予也没有了闲逛的心思,明日就是寒食节,他今天就留宿在维摩院,院子没什么好逛的,就径直往后山去。
秦岁云只能作陪,日头愈盛,他走得满头大汗。
这时一阵凉风吹来,带来了女子的欢笑声。
秦时予朝旁边的院落瞧去,目光落在池莲居三个字上:“孙府的少夫人住在此处?”
秦岁云点了点头。
秦时予目光戏谑地看了秦岁云一眼:“你也是欢场的老手了,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见过,竟然看上了那个臭名昭着的狂易者?”
秦岁云心中一警,面上不显,无可奈何地一笑:“那日我也是色欲熏心,只见那女子头戴帷帽,身姿窈窕,想着是位美娇娘,哪里想到帷帽之下是位罗刹,伤了手腕不说,还成了笑柄,兄长就莫要笑话我了。”
“好好好,不笑你了。”嘴上说的不笑,秦时予却笑得愈发开心了:“你啊,色欲熏心,那罗刹可近不得身。对了,我怎么听说你和孔七爷不对付啊。”
秦岁云心中冷笑,还什么听说,自己身边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我就是看不得孔家那副倨傲的态度,搞得整个邕州孔家才是第一似的,就算孔圣人有美名,邕州孔家有何建树,还不是得先人庇护,整日耀武扬威,只是在这寺中就闹了好几回了,若我们不是秦府的人,估计这维摩院都住不进去。”
秦时予乍舌:“孔七爷如此张狂?”
“昨夜送入衙门的人,大兄可有听说?”秦岁云压低声音说:“那人虽然寻了谢巡检的名头,但是孔家的护院,孔家就脱不了干系,那孔家看着是诗书之家,竟然任人纵火,哪里是好相与的。”
秦时予似笑非笑地看着秦岁云:“听说,你好几次和孔七爷起口舌之争都是为了这池莲居里的少夫人,秦岁云,你在骗我。”
秦岁云心中一慌:“兄长何意,我怎地就骗了你?”
秦时予突然抬手就是一耳光,面上森冷:“到底是美娇娘,还是狠罗刹,你以为我不知道?刚劝你不要同你母亲一样刚过易折,你就两面三刀,秦岁云,你口中是否有实话?”
秦岁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兄长,我绝无半点虚言,天地可鉴啊,我怎么可能为那位狂易者说话啊,她可是亲手斩杀我府中的宝马,简直就是把秦府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秦时予上前一步,一脚踩在秦岁云的左手手背上,声音阴寒:“所以,孔七爷的火放得不是正好?她落了秦府的脸面,难不成还想落好不成?秦岁月,你要知道,你吃的是谁的饭,莫要做那忘恩负义的鼠辈。”
手背上的锦鞋用力地碾了碾,秦岁云强忍着疼痛:“兄长放心,我绝对不会为了任何人背弃父亲,背弃你。”
秦时予后退一步,扶起秦岁云:“兄长知道你只是性子顽劣,但是你放心,只要兄长在一日,就会护你周全,任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谢谢兄长。”秦岁云疼得手臂打颤。
秦时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你还要养伤呢,不上山了,回去吧。”
“是。”
回了维摩院,秦岁云就回了自己的屋子,禾生赶紧迎了出来,见他这副样子,又心疼又愤恨:“大公子又折腾您了?”
秦岁云摇了摇头:“无碍,我躺一躺就好了。”
禾生赶紧打了水替他擦拭左手:“您右手已经有伤了,现在又伤了左手,大公子太狠了。”
秦时予从小习武,下盘稳得狠,这一脚几乎要把秦岁云的指骨踩碎。
秦时予当然要狠,秦岁云变成一个废人才好,废人就永远无法翻身,只能匍匐在他的脚边讨生活。
秦岁云在罗汉床上躺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禾生看着沙粒已经嵌入了皮肤,一脸焦急:“公子,我去请僧医来。”
“不用了,兄长在,你擦一擦,上点药就行,玄度法师留的药还在。”若是请了僧医,惹得秦时予不快,又是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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