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轻浅,已有蝉鸣。
秦公要出海剿匪,调兵遣将,城中已跑了好几日的马了。
此时,已近子时,城中的马蹄声还未停歇,思懿居里却静得只能听见女子的哭声。
妆台前,寒烟举着铜镜上前,一五官凌厉的男子出现在铜镜里,她轻声细语地叮嘱道:“您放心,这些颜料遇水不化,手法你记住了吗?”
孙云姿原本在一旁抹泪,待看到宋宜君如大变活人一样,从一位容颜妍丽的女子变成了一位丹凤眼、高颧骨,下颌巨大的男子,皮肤呈小麦色,这简直就是换脸,一下子也忘记哭泣了,好奇地伸出了手:“我能摸一摸吗?”
寒烟十分笃定:“可以摸,放心,发现不了。但是,少夫人,塑面的蜂蜡每日都要加固。”
宋宜君接过铜镜看了看这张陌生的脸,微微颔首:“我记住了。”
沈照棠靠在桌子上,冷哼一声。
孙云姿红着脸,无奈地看着她:“表姐,大嫂是出海剿匪,你这是作甚?”
“连孙榆那个废物都能出海剿匪,我怎么就不能去了,我可比她强多了。”
“表姐,你没听大嫂说吗,她是秘密前往,你性子又大剌剌的,万一到时候被发现了怎么办?”
“此番出海的将士有几万人,多我一个怎么就会被发现?”沈照棠心不甘情不愿,她也想出海。
宋宜君放下铜镜:“积善巷的宅子里住了许多乞儿,暂时交给了施星和施野,你们抽空也去瞧一瞧,若在城中发现其他的弃婴、乞儿,一并送到宅子里去,照顾好他们。”
沈照棠皱眉:“难不成你真的要养着这些乞儿?那么多乞儿,就是金山银山也不够吧。”
宋宜君还没开口,孙云姿就拉了拉她:“大嫂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别说那么多话。大嫂你放心,我们一定按照你说的办。”
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这下,孙云姿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大嫂!”
沈照棠也不禁红了眼。
剑霜拎着一个包袱过来,声音嘶哑:“少夫人,衣裳盘缠都在里面了。”
宋宜君穿一身黑色的劲装,这是孙榆亲卫的穿着,他们不受秦公调遣,唯一的任务是保护孙榆的安全。
院子里静悄悄的,其他的丫鬟仆妇早早就回下人院子歇下了,孙云姿她们把宋宜君送到了门口。
尤管事和章良站在门口,他们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一扫,定在了一张陌生的脸上。
“少,少夫人?”尤管事叹为观止,没想到世间真的有易容术。
章良更是惊叹,这位宋氏到底有多少惊喜等着他们,单单这易容术就足以让多少高官权臣重金相聘:“少夫人,该启程了。”
“好。”宋宜君从剑霜的手中接过包袱,挂在肩上,毫不犹豫地随着章良走进了黑暗之中。
很快,尤管事拎着的灯笼消失不见,院子里只能听见蝉鸣,这天气也越来越热了。
沈照棠冷哼一声:“走啦,回去睡觉,难不成还要十八相送,我看别人走得倒是干净利落,连头都没有回一个。”
“行了。”孙云姿泪如雨下:“大嫂就是这个性格,难不成让她抱着你哭,走吧,关门睡觉。”
沈照棠一想到宋宜君抱着自己哭,就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嘟囔道:“不知道孙榆那个废物能不能保护她?”
“保护?”孙云姿对自己的这个大哥丝毫不抱希望:“别给大嫂拖后腿就行了。”
院子的门关上了,大家回屋睡觉,灯也熄了。
归命侯府的大门口却灯笼高挂,火把猎猎。
孙楚康带着兄弟子侄站在门口相送,叮嘱孙榆:“你是家中长子,又要承袭爵位,日后家业是要传到你的手上的,若是不受风雨磨砺,如何能庇护兄弟姐妹,为后辈做表率。
“我知你嫌我狠心,先是害你三弟殒命,现在又推你出海,罔顾你的生死。但是人生在世,这一条命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你放心,若是你身死,我也会过继一子到你名下,不会让你绝嗣,断了香火。”
孙榆原本还有些感动,却没想到父亲连自己的身后事都想到了,不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过父亲也言之有理,总不能让一家上下都毫无脊骨地活着,他心中的确有些怨恨,但是此时站在灯下,看着一家男子,莫名也有些心酸。
是啊,归命侯府子嗣不丰,个个也没出息,活得窝囊又无力,若不是父亲之前抵抗匪贼有功,这次秦公也不会允他出海捞个功劳。
四公子孙临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大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孙楚康立即呵斥道:“不许哭,不让女眷出来相送,就是不要人哭,倒是你,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孙临的眼泪顿时被吓了回去,便不停的打咦。
孙楚康嫌弃不已。
孙榆上前拍了拍孙临的后背,笑着说:“你放心,大哥一定活着回来,到时候让你们都瞧一瞧,其实出海剿匪也没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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