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寂静,兵卫们吆五喝六。
他们手持画像,冲进人群,看到每个人都会扯过来对比画像。
那张画像上有两个人,一位女子,一个五六岁的稚童。
宋宜君和奚斤完全就不符合画像上的人物,那兵卫原本就要略过过他们,突然,一个兵卫凶神恶煞就冲了过来,叽里呱啦。
说的是中山话,宋宜君听不明白。
那兵卫顿时气得挥舞手臂,大喝道。
奚斤也听不明白,但也知道并不友善,他拿出公验:“我们是归命侯府的人!”
这时,兵卫里一个汉人模样的人走了过来,目光扫向宋宜君,问讯道:“你们是归命侯府的人?”
奚斤报归命侯府也是因为侯府的品级比戈船将军高好几个级别。
宋宜君点了点头:“我们随归命侯世子登船的。”
那汉人卫兵指了指宋宜君,又指了指自己的面颊:“你不能走,除非取下塑面。”
奚斤立即朝宋宜君看去,只见她的塑面已经起了一个角了,或许是因为天气太热,他们行了一路,塑面露出了破绽。
已经被人发现了,况且他们正在全城戒备,没有必要把事情闹大。
宋宜君只能无奈地取下了塑面,露出了一张清丽脱俗的脸,眼神里春波流转,满是风情:“世子年轻气盛,正是少不了女人的年纪,不过官爷可要替我保密啊,若是让大帅知晓,怪罪下来,世子爷恐会不悦,到时候寻到官爷头上,可不要怪我。”
那汉人兵卫一副触了霉头的模样,心烦意乱地摆了摆手,说了战船上不能上女子的,这世子爷真是不知道轻重,不过他只是一个小兵卒,那是大人物的事情,他不掺合,谁知道其他人有没有这样李代桃僵,不说女子,就是那些清秀的小倌,他就不信他们能杀海匪:“走吧,走吧,晦气!”
宋宜君笑嘻嘻地重新塑面,从腰带里取出了一张小镜子瞧了瞧。
周围俱是中山国人,都垂着头,根本不敢同人对视。
那群兵卫搜查一番,没有找到人,一挥手,乌泱泱的人又往别处去了,长街上又恢复了动静,众人迅速离去,只留下那十来具尸体躺在长街上,无人问讯。
宋宜君收回了目光,又摸了摸脸颊处的塑面:“走吧!”
奚斤也有些惊慌,忙不迭地跟上她。
“姑娘!”突然一个声音传出来,说的汉话。
奚斤吓了一跳,赶紧跳到一边,这才发现旁边是一个半个人高的水桶。
中山国淡水资源贫瘠,所以家家户户门口都放了储水的木桶,用来下雨收集雨水。
此时兵卫闹了一通,百姓散去,沿街的屋舍铺子都关上了门,这个时候出门就是自寻死路。
那木桶的桶沿处有两个洞,是用来穿绳子,方便搬动,此时,其中一个洞里露出了一只漆黑的眼睛:“姑娘,我的孩子生病了,求求你救救他。”
宋宜君犹豫半晌,上前打开了盖子,若是不下雨的天气,这盖子都是盖上的,用来防尘防虫。
盖子打开,就看到一年轻的妇人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整个身子都被浸在水里,小脸通红,呼吸微弱。
女子也是满头满脸都是水,方才应该闭气了。
看到这一对母子,宋宜君眉间沉吟半晌,伸出了手:“先出来吧。”
那妇人先是把孩子递给了宋宜君,随即扶着奚斤的手出了木桶,兀一出来,就跪倒在地:“姑娘,我出自陇西李氏,名知韫。”
李知韫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金色的长命锁:“只要姑娘愿意救我儿,这长命锁赠予姑娘,若是日后姑娘回大胤,可持此长命锁登李氏门楣,李氏定当涌泉相报。”
若是之前,宋宜君还不确定,听这妇人报了名号,她已经完全确定了她的身份。
如今中山王妃就出自陇西李氏,也正是中城王子的母亲。
既然确定了身份,就顾不得其他了。
宋宜君抱着中城王子:“长命锁收起来吧,跟着我来!”
奚斤还是一头雾水,就见宋宜君抱着孩子往巷子里钻,赶紧追了上去。
这是李知韫唯一的机会,她紧随其后。
因为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他们在巷子里穿梭倒是没有碰到人,终于寻得一个草垛,宋宜君赶紧从包里取出塑面,那塑面在她手中翻转,各种颜色覆盖在李知韫的脸上。
李知韫一动不动,任由宋宜君给她塑面。
如果不是知道这位姑娘会塑面,她是不敢轻易现身的,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连血脉至亲都不可信,更何况是一个陌生人,所以,她兀一露面就报了身份,就是为了以利相诱。
就算是中山王,又如何与盘踞陇西的世家大族相提并论。
李氏已经存世几千年,中山王只是天朝一藩属国的大王而已。
无人言语,寂静无声。
宋宜君先给李知韫塑了面,接着又给中城王子塑面,再三调整,确定不会露馅,这才起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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