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船停靠港口,犹如绵延的屋舍。
阔别多日,重回中山国,而且是大获全胜,港口张灯结彩,鞭炮齐鸣。
倭寇一举被铲除,对中山国的百姓也是一大喜事,酒水肉食一筐一筐地往港口送。
乐人舞姬穿梭其中,直至暮色降临,港口的热闹还未停歇,此时,宋宜君携章良下了船,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火光,那团火很快就扑灭了,听到有人在喊:“无事无事,是舱房里着了火,已经灭了灭了。”
幸好船已靠岸,就算走水了,灭火、维修也比较方便。
黑暗中,一个人影爬上了岸,随手在港口旁的架子上扯了一件衣裳裹住了身子,闪身就隐进了热闹的人群之中。
归舟舫因为曾经王妃下榻,里外装潢一新,当宋宜君重新踏入其中,深感物是人非,推开一扇门,看到首座的女子,她俯身行礼:“见过太后!”
李知韫穿一身常服,头上只一根凤钗,赶紧上前扶起宋宜君:“我已听闻前方战局,倭国狼子野心,幸好使君有才智,方能解困。”
“侥幸罢了。”宋宜君眼神平静:“不过,我有一事要与太后说。”
“何事?”
“秦大人去世前留给我一些产业。”宋宜君与李知韫说起正事:“以后章先生就留在中山国替我处理这些产业,还请太后多多关照。”
李知韫之前以为宋宜君是孙榆的美妾,现在知道了她的身份,更是有些忧虑:“我把你当作恩人,有些话不得不讲,权利之争,鲜少能全身而退,不若你就待在中山国,或死遁,或改头换面,我自可保你富贵。”
“多谢太后的好意。”看着这样的李知韫,她莫名有些欣慰:“日后,我会送人来此处,还请太后给予便利。”
“自然,不论你要做什么,我都愿意支持。”
“求人不如求己,我向太后引荐一人。”宋宜君冲门口喊了一声:“进来吧。”
一裹着衣裳遮住头脸的人进来了,待褪掉外面的衣裳,露出一张烧黑了的脸。
不仅是李知韫,就是宋宜君看到这样一张脸,心里也咯噔一下,不禁叹了一口气:“云将军,何至于此?”
云帆抱拳一礼,单膝跪地,他的脸被烧得皮开肉绽,浑身都是伤疤:“如此,才不会给太后、使君惹麻烦。”
“云将军?你是云帆将军?”李知韫实在有些惊讶,她可是听说了,云帆杀了秦闳,是重罪。
“你起来吧。”宋宜君看向李知韫:“大胤撤兵之后,恐倭国前来报复,我留云将军在此,替太后练兵。”
李知韫原本的确忧心大胤的将士撤兵之后,中山国孤立无援,如果有人留下来帮忙练兵自然是好事,但是云帆的身份......
“太后放心,云将军已经葬身火海。”宋宜君坦荡地看着李知韫:“以后,云帆将军就是土生土长的中山国人,他的身家性命全部交予太后。”
李知韫这才认真地看向云帆,他也是对自己下得了狠心,不仅脸烧得面目全非,就是十指指纹全部烧毁,这样根本无人能辨认他的身份,这样有把柄的人才好控制,否则,她也不敢全然放心让一个外人把持中山国的军力。
云帆留在中山国练兵是最好不过的事情,因为,她不仅要应付倭国突如其来的报复,更要应付不日将会到达的娘家人。
虎狼环伺,她必须以雷霆手段快速控制局面,这样,旁人才插不了手。
李知韫点了点头:“好!”
归心似箭,与之前在中山国休整补给不同,大军停靠了三日,马副帅就下令返程。
港口处,奚斤笑着同章良告别:“章先生,使君说等我回家接了母亲和妹妹就再来中山国,到时候我给先生跑腿。”
章良重伤虽然恢复了,但还是没有痊愈,宋宜君把柒捌留了下来,虽然有李知韫的关照,但是打理如此多的产业也是费心耗神之事:“到时候我会给你送帮手过来,章先生还是先养好伤。”
“请使君移步。”章良神色有些虚弱,往旁边让了让,其他的人都往后退。
宋宜君移步到他身侧:“先生有何事要交代?”
章良突然郑重地看着宋宜君:“使君,我能相信你吗?”
宋宜君看着他,沉默不语。
“使君真的永不弃孙府?”章良眸中似乎含泪,他知道以宋宜君的才智,绝对不会止步于此,甚至,她是比孙楚康更优秀的主公,自己可以任由她驱使,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孙府。
宋宜君满意地看着章良,她喜爱能臣,更喜欢如章良这样有底线的能臣,譬如秦闳,虽然本事大,却也容易遭受反噬:“章先生放心,我与孙府荣辱与共,若违此誓,天谴加身,永坠无间。”
章良其实是信任宋宜君的,如果不是她,孙榆那滩烂泥哪里能扶上墙,如今不仅上了墙,还有了功劳,到时候论功行赏,大出风头,他深深地一揖:“某一定做好使君交代的事情。”
“我相信先生。”
此时,港口响起启程的号角,舢板要收起来了。
孙榆站在甲板上,突然招了招手:“宋宜君、章先生,你们快登船啊。”
章良遥遥一礼,无可奈何地对宋宜君说道:“此事劳烦使君告知公子。”
“先生保重!”
“使君一路保重!”
宋宜君带着奚斤登了船,章良带着柒捌站在岸边,遥遥相送,这一别再见不知是何时。
眼见着船已经离港,孙榆急得团团转,待看到宋宜君,立即问道:“章先生还未上船呢,章先生为什么不上船,要不我去跟马副帅说一声,让船停一停。”
“章先生留在中山国有要事要处理。”
“什么要事?”孙榆睁着一双茫然清澈的眼睛:“章先生怎么没有说?”
“孙楚康安排的要事。”
孙榆眉头一皱:“宋宜君,就算你是使君,也不可直呼公爹的名讳,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夫人。”
“使君!”昌统制匆匆而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出事了,出事了!”
孙榆还想说什么,就见宋宜君被昌统制扯着离开了,他想呵斥一声成何体统,最后却忍住了,呵斥了又怎么样,反正这船上,自己说什么都没有人听。
现在章先生不在,自己的贴身护卫也没有了,明明自己立了功,为何还如此憋屈。
太憋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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