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焦金烁石。
偌大的驿站就一位驿丞,两位驿卒,一下子住了二三十位回乡的兵士,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宋宜君他们在大堂落座,等了半刻钟才上了茶水,若是想另外吃些东西,要付钱,也没有好东西。
乡野之地,粗茶淡饭。
付了银子,端上来几盘野菜和几张馕饼。
孙云姿累得根本就没有胃口,喝了几口水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宋宜君勉强让自己吃了半块馕饼,喝了一大杯水,吃了些许野菜,至少把肚子填饱,这副身子原本气壮如牛,自己几次血祭下来,也亏了不少,又多日奔波,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现下也的确不能继续赶路了,若是匀不出来客房,她就同驿丞说一说,看能不能借柴房落脚,若是再睡在野外,清晨的露水估计都熬不住,染了疾就更耽误赶路了。
因为疲惫,仆从们也没有多少精力用饭,勉强喂饱自己,坐在凳子上就开始打瞌睡。
这时,突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驿丞,我们兄弟二十三人也只勉强能住下,如何匀?侯府的人,就是王府的人也不成,我们在北境风餐露宿,就跟着长官东奔西走,好不容易能回乡,凭什么让我们匀?”
驿丞在一旁小心地陪着笑脸:“侯府的那位夫人愿意多付些钱资,也不需要多,只匀出一间就可以,他们自己打地铺。”
“不匀,不匀,让他们再往前走五十里。”袁蛟穿一件亵裤,光着身子就往大堂而来,他是来取酒的:“你这驿站,才那么几壶酒,哪里够我们兄弟们喝,我亲自瞧瞧,你是不是私藏了?”
驿丞赶紧去拦:“袁都头,袁都头,有女眷在,您,您先回去,我马上给您送酒,马上送。”
“女眷?”袁蛟长得人高马大,浑身腱子肉,黝黑的皮肤是北境的风雪侵染的功勋,身上大剌剌地露出了伤痕,听说有女眷,他脸上一抹笑意:“侯府的夫人?我还未瞧过贵女呢,你让开,让开!”
年老的驿丞哪里经得起袁蛟一推,整个人后退了好几步,幸好身后是墙壁才没有摔倒。
袁蛟一撩帘子,蓦然就撞进了一双眼里,竟然不自觉地让他打了一个寒颤,那样一双眼,比北境的风雪还要冷,却莫名让他热血沸腾,脑子一转,目光扫向大堂之中的人,不禁上前两步:“见过夫人。”
宋宜君眉头紧皱没有说话,抬手抚在孙云姿肩头,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袁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突然转身一把把驿丞拉了过来:“我看夫人一脸疲态,于心不忍,这样,我们兄弟们商议商议,匀出两间屋子给他们,男女有别,也不能让夫人委屈不是。”
驿丞大喜:“多谢袁都头了,夫人,袁都头愿意匀出两间房。”
宋宜君才看向眼前只穿着亵裤地男子,三十来岁的模样,那双眼睛却透露着狡黠,她不喜欢这个人,但是别人愿意匀出房间,也是恩情:“多谢!”
袁蛟摆了摆手:“夫人不必谢!”
很快房间就匀了出来,驿卒只随便打扫了一番,屋里甚至还有未曾散去的汗臭味,但是疲惫至极,已顾不得其他了。
宋宜君和孙云姿住一间,仆从们另住一间,不拘睡榻上或者地上,都是倒头就睡。
这一觉只睡得天昏地暗,已顾不得天气和炎热,和扰人清梦的夏蝉。
不知道睡了多久,睡梦中的宋宜君听到了一阵铃声,猛然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有清浅的月光照了起来,当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她看到了门拴在动。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放在绣鸾刀上,另一只手抚上孙云姿的脸,压低声音:“云姿!”
犹如身陷大梦,孙云姿睁开的双眼满是迷茫:“大嫂!”
宋宜君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往门口扬了扬下巴:“有人要进来,准备!”
孙云姿瞬间就清醒了,准备去拿床头的长弓,可是近距离长弓施展不开,她一把撸起袖子,那里藏着一把袖箭。
绣鸾刀出鞘,宋宜君如豹子一般趴在床边,身后是手持袖箭严阵以待的孙云姿。
啪嗒一声!门闩开了,门口竟然露出十来个脑袋。
孙云姿气结,透过窗幔看向那些鬼鬼祟祟入内的人,能听到他们轻声交谈。
“两个女子带着八个仆从,竟然只要一间房,能是什么好人家的人,不若让我们也尝一尝滋味。”
“是啊是啊,就是不知道这贵女与勾栏瓦舍的酒娘的滋味是否一样。”
“嘻嘻嘻嘻,我们刚才可是抓阄了的,按照顺序来啊。”
“不过,这是侯府的夫人,会不会惹麻烦?”
“这夫人一看就不正经,正经夫人会和仆从共处一室吗,就算被我们糟蹋了,她敢报官吗?”
“袁都头说的有道理。”
袁蛟难得大方,竟然主动后退:“这样,你们先尝,可别说我这做老大的薄待了你们。”
“多谢老大,多谢老大!”
两个兵士搓着手撩开了床幔,脸上猥琐的笑意还未敛去,就看见一阵寒光袭来,甚至一个字都没有说,身子就啪嗒后仰,倒地不起。
毕竟是在战场厮杀的士兵,听到箭声,纷纷后退。
他们退了,宋宜君和孙云姿却没有退,两人身姿轻盈。
宋宜君手持绣鸾刀,直接冲了过去,孙云姿手中的袖箭射完之后,捞起床头的长弓,
清冷的月光中,她只需要避开那抹白色的身影,其他的人,杀无赦!
噗!噗!噗!
刀箭入体,一刀一箭就是一条人命。
宋宜君和孙云姿配合默契,终于黑暗中的袁蛟忍不住了,大喊了一声:“驿丞!”
很快,因为这声大叫,其他的房间也亮了灯,这驿站不仅住了这些兵士,也有其他的官眷。
灯很快亮了,当烛火照亮这一片黑暗时,饶是袁蛟见惯了战场上的生死,此刻也有些双腿发颤。
驿丞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鼻尖满是血腥味,当看到一身浴血的宋宜君,他问道:“夫人,出了何事?”
宋宜君看向袁蛟:“那就要问这位袁都头了,三更半夜,为何带人潜入我们的房间。”
袁蛟虽然是都头,但也只有十来人和他同流合污,其他的人根本不愿意趟脏水,此时,都出了房间看热闹。
动静闹得太大了,有落脚的官眷也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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