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皎洁,鬼灯如漆。
一座隐在暗处的宅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孙云姿身子一僵,抓着一支箭,喉咙发紧:“谁?”
“是我。”宋宜君绕过一片碎石瓦砾,声音如夏夜的一缕清风:“别怕!”
孙云姿吐出一口气,浑身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大嫂,怎么样?”
“拿到了。”她们寻了这一处荒废的宅子,正好能盯紧芥子园。
因为要往北地去,以免行踪被谢慈发现,归命侯府的令牌肯定是不能用的,一路往北,州县关卡都需要公凭。
宋宜君去了墨门一趟,除了拿到公凭,还把蒲易诫私印的图纸交给了墨门,赝品不久就能做好,而且,她询问了高枕月的消息,她们已经乘船往中山国去,不日就会抵达。
“来,你先吃饭。”这一处宅子荒废已久,屋顶破败,墙体坍塌,透过墙体的缝隙能看到芥子园的大门。
芥子园本就在偏僻之地,或许蒲家与官老爷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这一片都嫌有住户,街道空荡荡,竟然连巡检司的人都不往这边来。
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落在地上,在黑暗中待久了,只需一丝亮光就能看清。
孙云姿一直盯着芥子园不敢放松,之前还不觉得饿,此时宋宜君一说话,她肚子就咕噜咕噜叫起来,吓得身子一颤,赶紧捂住肚子,眼睛里满是惶恐,忍不住往芥子园看去。
宋宜君心疼不已,摸了摸她的脑袋:“放心,他们听不到的。”
孙云姿还是有些担忧,压低声音:“我听说这些富户都会豢养武林高手,有千里眼,顺风耳......话本子里都是这样写的。”
宋宜君寻了几块砖摞起来,勉强当作一张桌子,把带回来的油纸打开,立时香气就蔓延开来:“你就是话本子里的高手,百步穿杨,放心吃吧,隔这么远,他们发现不了的。”
两张饼,半只鸡,还有几颗枣。
孙云姿见宋宜君行到窗边,吓了一跳,声音发紧:“大嫂,身子低点。”
“我知道的,你快吃。”宋宜君望向芥子园门口,只见原本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就见管事迎了出来。
不一会,三四辆马车行来,管事殷勤地上前打招呼。
马车直接驶进了芥子园。
孙云姿也听到了动静,叼着鸡腿凑到宋宜君身侧:“已经进去了十几辆马车了。”
宋宜君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明知道与北境通商,乃通敌叛国重罪,这些拿着朝廷俸银的官员竟然趋之若鹜,简直视律法为无物。”
孙云姿叹了一口气:“若是只拿俸银,又如何养得起仆从上百,别说他们了,就是我们侯府,人人只道侯府高门大户,不知道内里捉襟见肘。也是托大嫂的福,大伯和大哥立了功,得了赏赐,家里才宽裕不少,否则坐吃山空,只有死路一条,由奢入俭难啊。”
宋宜君面若寒霜:“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但世间多小人。”
孙云姿深表赞同:“不论如何,通敌叛国当处极刑。大嫂,你不吃吗?”
宋宜君看着那些华丽的马车,一想到三百年之后,也是如今日的这些人,只顾己身,不顾家国百姓,心中的那团火就烧得她煎熬不已,垂在身侧的手收成拳头,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不过,终于能把这些人连根拔起,一网打尽了。
只有用他们的鲜血才能慰藉亡灵,平复自己跋涉三百年的艰辛。
“我不吃,你吃了早些歇下!”宋宜君双目如鹰,死死地盯着芥子园的大门 。
“大嫂,要不你先歇息吧。”孙云姿快速地吃完了饼:“你奔波一天了。”
“不用,你赶紧睡,我困了会喊你起来替换我的。”芥子园也有角门和后门,只是后面都是死路,就算毛阿豪从后门或者角门出来,也要行至前门大街,所以盯着门口就行了。
“好,那你熬不住了一定要喊我。”孙云姿知道宋宜君是说一不二的性格,也不推辞,她抱着包袱行到门外,枕着夜风蝉鸣入睡。
整个晚上,宋宜君都盯着门口,一晚上,芥子园宾客盈门,丝竹声响了一夜。
虽然毛阿豪说是清晨出发,难保不会提前,更何况蒲府在清江府手眼通天,无视宵禁又如何?
天边鱼肚白时,孙云姿猛然睁开眼睛,惊慌地坐起身,往身后看去:“大嫂!”
宋宜君回头看了她一眼:“醒了?收拾一下,我刚看到毛阿豪出来查看马匹,差不多要出发了。”
孙云姿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外袍,拿着外袍发愣:“大嫂!”
宋宜君伸出手:“清晨有露水!”
果然手心里的衣裳有些潮湿,孙云姿手忙脚乱地要去开包袱:“我给你换一件!”
“不必了。”宋宜君伸着手,目光盯着门口:“天气炎热,跑一跑就干了。”
这时,听到外面的谈话声,孙云姿忙上前把外袍递给宋宜君,也往芥子园门口看去:“要出发了吗?”
只见芥子园门口有三匹马,两个护卫已经就位,毛阿婆拿着一个包袱往毛阿豪怀里塞:“拿着拿着,虽然得了大爷的令牌能住驿馆,万一呢,行路难,你听娘的。”
毛阿豪心中烦闷,目光一直往门口那个俏丽的身影去瞧,不堪其扰,只能拿了包袱,跑到翠竹跟前:“你放心,在芥子园里有什么难处就找我娘,等我回来。”
翠竹红了眼,点了点头:“我等你回来。”
毛阿婆在一旁皱眉:“行了行了,大门口像什么样子,一大早哭哭啼啼的,阿豪是得了大爷的差事,一路上住驿馆,还有护卫相送,有什么好担忧的,赶紧上路,趁着太阳还没有升起来。”
毛阿豪有些烦躁:“娘,您说什么呢,我和翠竹说两句话还不行吗?您看不惯就进去。”
毛阿婆面有怒色,看着门口的护卫,敢怒不敢言,却也没有进去,只盯着两人。
翠竹受不住了,抹了一把泪:“走吧,别让两位大哥久等。”
幸好体己话昨日已经说了,毛阿豪心疼地替翠竹捋了捋头发:“等我回来娶你!”
“好!”
毛阿豪转身下了台阶,上了马,勉强地喊了毛阿婆一声:“娘,我走了!”
打马扬鞭,马蹄声声,不一会,三骑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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