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春节,叶榆城中却无年味,但与京都的冷峭相比,四季如春的叶榆城更显可爱。
温怀恩一路从京都疾驰而来,一把老骨头都要散了架,旧疾缠身,入了叶榆城,炙热的阳光照进骨头里,才稍许缓解了骨缝里的寒凉。
沐浴更衣之后,洗净一身风尘,温怀恩看着桌上摆放的茶水点心,召来门口候着的小厮:“段将军还不得空?”
小厮忙上前告罪:“温大人请稍后,厨下已经在备膳食,大人用了膳,将军差不多就忙完了。”
温怀恩眉头微皱,这个段兴城莫不是在叶榆城当土皇帝当习惯了,连自己这个京都来的天使都不放在眼里,若不是贵人要用他,少不得要参他几本,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心中所想,面上却不显露半分:“行,那我再候一候!”
“多谢大人体恤!”小厮赶紧让人催促厨房上膳食。
温怀恩微微颔首,坐到桌边饮茶,脑中思绪万千,朝中风云诡谲,想起腊月里的事就心惊胆战,所以年都没过,他就被安排南下。
他是来扫尾的,若是段兴城识相,大家一条船上的蚂蚱,自然能够安然无恙。
若是他不识相,贵人也只能自断一臂了。
不过一个小小的西南军也不必放在眼里。
很快,婢子们就上了膳食,温怀恩吃得没滋没味,事情没办妥,心中始终记挂。
正准备再召小厮询问段兴城的情况,门口突然一阵骚乱,就见众人拥着一位身穿广袖袍服,头戴帷帽之人走了进来。
“温大人,多时不见,别来无恙啊。”段兴城大步流星上前,微微拱手,手上竟然戴着手衣。
温怀恩心中一惊,虽然看不到来人的容貌,但是声音还是听得出来的:“段将军,这是?”
“无碍无碍,温大人莫怕。我前些日子带兵进山,中了瘴毒,皮肤有些溃烂,恐惊扰大人,这才戴了帷帽。”段兴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率先往前走:“苗疆之地四季如春,不仅是蛇虫鼠蚁多,就是满山的瘴气,轻则中毒,重则丧命,守卫此地,着实不易啊。”
听说是中了瘴气,温怀恩这才松了一口气,苗疆这地方,毒多病多,别传给自己就行:“段将军着实辛苦,段将军当时谢绝朝廷升迁的调令,某就知道将军非凡人也。苗疆地广,虽已是我大胤治下,但是苗人不堪教化,真是辛苦将军和西南军了。”
段兴城摆了摆手,抬步跨过门槛入内:“我也是在此地吃了大亏,不想让同僚过来受罪,不过,这两年有崔大人的治理,叶榆城已经强了些许。”
温怀恩心里咯噔了一下,紧随其后:“将军的意思是?”
段兴城声音里满含兴奋,他的病马上就能好了,他也能出现在人前了,苗疆有西南军驻守,就算换了别的守将来,苗疆还是他的,而他要得胜归朝,显于人前:“听说今年太后的寿诞陛下要大办,我已多年未曾回京,不知道能否有幸为太后她老人家贺寿?”
温怀恩冷哼一下,这个段兴城还真是不知死活,此时还想往京都凑,简直是不要命了,他死了不要紧,别牵连贵人就行,他看了一眼门外:“此番前来,某有密令!”
段兴城的目光透过帷帽看向外面,一挥手:“所有人听令,退到百步开外!”
院子里一阵窸窣,兵士们赶紧退离戒备。
屋子里只剩两人。
温怀恩这才说明来意:“将军可知贵人当初要的疽蛊作何用途?”
段兴城一惊,心中却知晓,这疽蛊肯定不是用来救人的,总归就是害人,后宫之中,皇子之间,哪一个不是你死我活,只是这疽蛊也算不得什么厉害的蛊毒,太医院的太医就能治:“什么用途?”
温怀恩缓缓一笑:“陛下!陛下疽毒缠身多日,着太子监国,此事段将军知晓吧。”
段兴城倒吸一口凉气,他的确知道陛下身子不适,太子监国,但是他不知道陛下中的是疽毒。
万一此事暴露,自己脱不了干系,他没有想到贵人敢对陛下用蛊,简直是胆大包天,他面沉如水,目光锐利地看向温怀恩,不发一言。
温怀恩倾身为段兴城斟茶:“腊月里,陛下设宴,太后被请入席。席间,陛下召了一位苗医前来。陛下知道自己中了疽蛊。”
段兴城咬紧后槽牙,他的病马上好了,又有不世之功傍身,眼看着就要平步青云,没想到在此处栽了一个大跟头:“你们设局害我?”
“非也,非也,某是来给段将军送大功劳的。”温怀恩老神在在:“从龙之功!”
段兴城恨不得现在咬断这个老阉货的脖子,卫太后与太子相争,太子名正言顺,他当然站太子啊,所以,太子的吩咐他都做了,先是安排麻姑去瓦解墨门,然后又送上了疽蛊,这些都是他的投名状。
但是投名状不包括这疽蛊是用在皇帝身上,这可是夷九族的大罪。
“你放心,只要将军认罪,指认镇北军和卫太后。陛下的身子熬不住,必然退位,太子登基,将军就有从龙之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温怀恩循循善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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