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打着转。
门口围着几位太医,听到动静,俱是一礼:“见过少夫人,见过将军!”
这些日子整个土司堡的人都知道,这位少夫人是连段将军都谨慎对待的贵客,上行下效,众人对少夫人就格外的尊重。
“寒烟,进去看看。”宋宜君不可能再让蛊女们露面,万一皇帝中蛊之事牵连到她们,那自己功亏一篑,不仅对不起她们的救治之恩,也对不起三百年之后的麻女。
蛊女不行,但是苗医可以。
寒烟进了屋舍,一刻钟之后才出来,摇了摇头:“心脉已断,最多能活到天亮。”
“没有其他的办法?”
寒烟犹豫了半晌,请宋宜君移步到一旁说话:“除非用蛊,有一种涡虫能修复心脉,待心脉修复之后,它们也就死了。”
“是否对身体有害?”
“涡虫身死之后会留在身体里,或无法绵延子嗣。”寒烟解释道。
宋宜君立在廊下,摩挲着指尖,现在崔灵甫还不知道是太子派的人刺杀崔渊之,如果知道是太子的人,那么,他还会信任自己吗?
但是,无论后续她要走哪一条路,绝对不能得罪崔家,而且现在是一个非常好的施恩的时机。
只是崔氏的长子长孙无法绵延子嗣,他会同意吗?
这位太子真是离谱得宋宜君都不得不放弃他,或许这世间真的还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好,你在这里等着。”宋宜君又去找崔灵甫。
崔灵甫中的外伤,箭头都被取下,上药之后包扎了,看到宋宜君进来,还是起身一礼:“少夫人!”
“崔大人无需多礼,请坐。”
两人分而坐之,屋子里很安静,太医们都退了下去。
“刚才我的人已经审问了那些黑衣人。”宋宜君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些人是太子派来的。”
崔灵甫一惊:“太子为何要杀渊之?”
宋宜君摇了摇头:“他们听令行事,不知缘由,其中内情,恐怕只有崔公子知晓。”
崔灵甫面色铁青。
宋宜君声音徐徐:“方才我已经让苗医去瞧了崔公子,若是不医治,崔公子活不过今晚。”
崔灵甫顿时一脸紧张,目光审视着宋宜君,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苗医可以治?”
宋宜君坐得身姿笔直:“崔大人敢让我的人治吗?你不怕我和太子是一伙的?”
崔灵甫面色凝重,似是想到了什么,僵硬的脸庞缓缓放松:“若少夫人与太子是一伙的,孙小姐为何要舍命相救,还有那位程将军,不必回城,就能让我们叔侄身首异处。”
“我是宋家人。”宋宜君打量着崔灵甫:“你不怕我让苗医使什么手段?”
崔灵甫摇了摇头:“不怕,若是少夫人真的居心不良,害了渊之,少夫人放心,我崔氏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定百倍千倍地偿还。”
宋宜君欣慰地笑出了声:“不愧是清河崔氏,有魄力。”
崔灵甫起身冲宋宜君一礼:“少夫人愿意救渊之,大恩大德我崔氏铭记在心。”
宋宜君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受了他这一礼:“好,希望崔氏真的如崔大人所言,能铭记在心。”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只是!”宋宜君微微犹疑:“只是崔公子日后或许无法绵延子嗣。”
崔灵甫一怔,神色有片刻的挣扎:“绵延子嗣是后话,如今性命最是要紧。”
宋宜君微微颔首:“好!”
是啊,子嗣哪有性命重要?
今夜的土司堡灯火通明,崔渊之身受重伤,命悬一线,太医门束手无策,不敢上前。
医死崔氏的长子长孙,这罪责,谁都不敢承担。
但是在这夜风中,一身姿纤细的女子却背着药箱毅然跨进了屋舍之中。
今夜注定无眠,不仅是崔灵甫,就是宋宜君也立在门口,没有离开一步。
若是崔渊之活了,崔氏欠她天大的恩情。
若是死了,没有恩情,只剩仇了。
“大嫂!”这时孙云姿抱着一个披风走了过来,替宋宜君穿上:“苗人们都安置好了。”
崔灵甫身上有伤,还是坚持守在门口,他坐在椅子上,听到孙云姿的话:“这些苗人是我崔家的救命恩人,日后,我崔家会好生对待他们的,今日也多谢孙小姐了。”
孙云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我当时很害怕,也想过逃跑的,但是,当初大嫂生死未卜之时,我登门求救,崔大人帮了我,我自然也不能置崔大人于不顾。”
崔灵甫微微颔首:“生,亦我所欲;义,亦我所欲。孙小姐舍生取义,乃大善。”
“崔大人谬赞了。”孙云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挨着宋宜君站着。
宋宜君拉着她的手:“困不困?”
孙云姿靠在宋宜君的肩膀上,小声说:“大嫂,当时我真的想过让你替我收尸的,幸好有那些苗人。”
“你很好。”宋宜君沉吟半晌:“但是,以后不允许这样了,任何时候,活着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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