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的黑烟比夜色还要黑，天地之间恍惚只剩下了黑。
还有呕吐。
崔灵甫吐得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他坐在地上，双手已经抱不住崔渊之了，他俯身呕吐，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张模糊的脸，不一会，火把把那张脸照亮了。
孙小姐，孙小姐怎么在这里？
崔灵甫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有些不灵光了，自己呢，为什么在这里，他只看到孙云姿双唇在动，听不到她的声音。
“崔大人，崔大人！”孙云姿十分着急：“张嘴，张嘴！”
崔灵甫整个人呆呆的，好像终于不吐了，但是，出了什么事。
“崔大人，得罪了！”孙云姿抬手捏着崔灵甫的脸颊，强迫他张开了嘴巴，往里塞了一粒药丸。
久辰手上挥着砍柴刀跑了过来：“孙小姐，那些黑衣人都跑了，他们跑得可真快啊，他们肯定也中了落回烟。”
落回烟是用十余种草药炼制而成，和动物的粪便一同晒干，燃烧之后会产生一种黑烟，使人神智不清，呕吐不止，浑身无力。
要不是那群黑衣人跑得快，现在就都成了落网之鱼。
山中风大，黑烟很快散去，崔灵甫吃了解药之后，灵台渐渐清明，双眼也有神了：“孙小姐，这是？”
孙云姿已经重新把崔渊之绑在门板上，还有几个差役活着，虽然受了重伤。
“崔大人，是这些苗人救了我们。”孙云姿指了指抱着锄头、手拿砍柴刀的苗人们。
苗寨里的上百人，倾囊而出。
看着这些苗人，崔灵甫双眼潮湿，竟然跪地一礼：“崔某多谢诸位的救命之恩。”
久辰吓了一跳：“崔，崔大人，我们，我们知道你是好官。”
山风一吹，崔灵甫泪如雨下，忍不住去看一旁的崔渊之。
孙云姿马上说道：“我刚试了，崔公子还有呼吸。”
只是这呼吸十分的微弱。
崔灵甫看着这些苗人，于心不忍，此去叶榆城，还有十来里路。
那些黑衣人只是暂避落回烟的锋芒，而且，这落回烟只能趁其不备使用，既然已经被他们知晓了，也难得先机。
那十来个黑衣人训练有素，莫说这上百的苗人，就是再来上百差役，也不够他们杀的。
此去叶榆城，生死一线，黑衣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万一，他们还有同伙。
这些苗人危矣。
崔灵甫感觉到深深的绝望，段兴城现在不发疯了，这些苗人好不容易有好日子过了，现在竟然被自己连累了。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突然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崔灵甫浑身紧绷，来了，黑衣人的同伙来了。
“程将军！”孙云姿回身看去，只见山道上出现了一人一马，月光照在那人的身上，恍若天神。
是程昭武。
程昭武驭马而来，行至跟前，翻身下马：“二小姐，没事吧？”
看到她，孙云姿才松了一口气：“你怎么来了？”
“少夫人看你久久不归，就让人去府衙找，这才听说出事了，派我一路寻来。”程昭武冲崔灵甫一礼：“崔大人，出了什么事？”
这时后面的兵士追了上来：“程将军，刚才我们抓了十来个行踪诡异的黑衣人。”
十来个黑衣人都被带到了跟前，已经被卸了下巴。
黑衣人中了回落烟，原本已经撤离了，但是多多少少吸了一些烟，四肢无力，原本是想等着药效散了再行动的，没想到被这群莫名其妙的兵士给抓了。
崔灵甫这才看向这些黑衣人：“他们不仅刺杀我崔氏子，还要在此伏击我们，若不是这些苗人相助，就被他们得逞了。”
孙云姿这才走到程昭武身边，指了指躺在门板上的崔渊之：“这位是清河崔氏的长子长孙。”
程昭武也有些诧异，什么人，这么大胆子，不怕得罪崔家啊。
“崔大人，我先送你们回城。”程昭武说完看向久辰：“不知道这些黑衣人有没有同伙，你让整个寨子的人随我们一同进城。”
久辰点了点头，这些黑衣人实在太可怕了，连知府大人都敢杀。
崔灵甫如今只剩下半条命了，只能听程昭武的安排。
苗人也知其中厉害，拖家带口跟着他们往叶榆城而去，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今生竟然能够踏进土司堡的大门。
宋宜君和段兴城都赶来了，看到崔灵甫身中数箭，面色凝重：“崔大人！”
崔灵甫顾不得自己有伤在身，直接下了床榻跪在宋宜君面前：“少夫人，您能劝说蛊女为段将军治病，求求你，让她们救一救渊之。”
一旁的段兴城脸色一僵：“崔大人莫不是受伤糊涂了吧，什么蛊女，蛊女在叶榆城一战中都已经死了。”
崔灵甫看都不看段兴城，只冲着宋宜君磕头：“少夫人，渊之品性如莲，宅心仁厚，我求求少夫人了，救救他。”
段兴城冲宋宜君使了一个眼色，摇了摇头。
宋宜君微微垂眉，俯身扶起崔灵甫：“崔大人先治伤吧，至于崔公子的伤，土司堡有太医，可以请太医们医治。”
崔灵甫绝望地摇了摇头：“渊之心脉断绝，太医治不了。”
果然，这时门口一暗，就见几位太医面色凝重地立在门口。
他们的确治不了。
崔灵甫身子一沉，又要下跪：“少夫人，求求您了。”
宋宜君犹豫半晌，扶住他：“我身边有一位苗医，崔大人先治伤，我让她去看看崔公子。”
崔灵甫感激涕零：“多谢少夫人，多谢少夫人！”
太医进来为崔灵甫治伤，宋宜君和段兴城退了出来，就见程昭武披着夜色走了过来，身上带着血腥味：“少夫人，已经审出来了。”
“谁派的人？”
程昭武拿出一块令牌，又是京字令。
看到这个令牌，段兴城震惊地无以言表：“太子这是疯了吗？要与所有世家为敌？”
宋宜君面沉如水，她知道了，为什么太子明明是正统，最后登基的却是晋王，在历史的洪流之中，她也感觉到深深的绝望。
“有审出来太子为什么要杀崔公子吗？”
程昭武摇了摇头：“他们只是听令行事。”
“把人看好。”宋宜君微微沉吟，嘱咐程昭武：“留活口。”
“是。”
“寒烟。”宋宜君抬步往旁边的屋舍走去：“去看看崔公子。”
“是！”寒烟一直守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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