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懿居门窗紧闭,烛火闪烁。
寒烟和剑霜守在门口,不许人靠近半步。
屋子里,箱笼被全部拆开,暗格里竟然存放着十几本账册,难怪一个小小的箱笼却如此有分量。
众人坐在地上,翻看着那些账册,越看越触目惊心。
孙云姿头皮发麻,有些茫然地举着账册:“大嫂,这是什么意思,岭南的官员竟然和海匪勾结,还有秦大人!”
秦闳剿匪身亡,还受了朝廷的追封。
可是这些账册上记载了大量的钱财,令人难以置信。
“不仅和海匪勾结,而且他们和蒲家都有牵连,利用蒲家洗钱。”沈照棠翻看着账册上的名单:“从上到下,蛇鼠一窝,无人幸免。”
孙云姿面色凝重:“大嫂,当初芥子园......”
芥子园里往来的达官贵人都是蒲家的座上宾客。
现在蒲家被连根拔起,但是这些人全部安然无恙。
账册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单,那一笔一画全部是民脂民膏,千万两白银,骇人听闻。
灯下众人脸色惨白,难怪魏夫人要如此谨慎,这些账册若是交给朝廷,岭南上下官员无人幸免。
“黄筌!”水冰云突然指着其中一个账册:“黄筌收了蒲家赠送的两幅吴道子真迹。”
原来蒲家早在彼时就已经布局。
朝廷以为派黄筌这个中立之人入邕州,却不知,他入邕州就是羊入虎口。
所以,这么快就要娶魏如玉。
恐怕魏如玉对他收的雅贿一清二楚,现在要是和蒲家扯上关系,那就是家破人亡。
黄筌是心甘情愿与他们同流合污,还是被他们胁迫?
人心实在难测。
阴雨绵绵,天暗得比往日早一些,冷风从缝隙中吹入,吹得烛火颤抖,紧接着门响了。
“少夫人,秦三公子来了。”寒烟的声音传来。
众人顿时一惊,几乎不要宋宜君说,就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地上的账册。
孙云姿忧心忡忡:“秦三公子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不会吧,魏夫人很聪明,安排的很缜密。”
“那此时登门,为何?”
众人茫然,宋宜君已经起身:“你们待在思懿居,我去见见他。”
宋宜君带着寒烟离开了。
凄风冷雨之中,众人心中忐忑,这些账册简直像烫手山芋一般,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她们只有死路一条。
“谁说只有死路一条。”孙云姿的眼睛亮亮的:“换个思路!”
水冰云双眼迷蒙。
孙云姿心中澎湃不已,抱臂昂首:“其他的我不能细说,你们只需要知道一点,如今,西南军已在大嫂麾下。”
沈照棠瞪大了眼睛,她知道这次是西南军护送他们归家,还以为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
水冰云有些茫然。
孙云姿突然阴恻恻地看着水冰云:“冰云,你知道得太多了,所以,你已经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啊?”
孙云姿扬着下巴:“你只能和我们一路。”
雨中的侯府更加静谧,侯府本就子嗣不丰,一下雨,各院的主子便都不出门了。
宋宜君撑着伞,径直往前厅而去,行到门口,就看到了那个身影。
“宋宜君!”秦岁云拾阶而下,直接冲进了雨里。
身后的鲁宗廉和韦肃坚脸色大变:“公子!”
想必秦岁云是有什么急事,宋宜君快走进步:“三公子。”
寒烟也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为秦时云撑伞,这个三公子也太急躁了一些。
很快,三人上了台阶,入了前厅。
这么一会的功夫,秦岁云身上就湿了些许,就连脸上也是水渍,他甚至顾不得这些,就急切地说:“曹家的事情,你不必担心,只是需要些时日,到时候即便有折损,我也会让市舶司赔付。”
秦闳虽然死了,但是留下了鲁宗廉和韦肃坚给秦岁云。
秦岁云想要在市舶司分上一杯羹,并不难,这也是他们曾经在海上达成的一致。
可是市舶提举是方从义,是秦时予的舅父。
秦岁云不可能完全掌握市舶司,双方必然要拉扯一番,看来还是方从义占了上风,否则曹家的船不会被扣了半月都无法解决。
“三公子先擦擦脸吧。”宋宜君径直走向上座:“鲁先生、韦先生,好久不见。”
鲁宗廉的神色十分复杂,想着大人临终之前,将毕生所揽之财全部给了她,又心痛,又遗憾,如果这些钱财都给了秦岁云,他们也不必如此艰难,只能分一杯羹,如何够?
“见过少夫人,少夫人别来无恙。”
韦肃坚是武夫,没有那么客气:“听说,是西南军送你回来的?”
“是!”宋宜君坦坦荡荡。
这下,鲁宗廉的神色愈发复杂了,看来这位少夫人的从龙之功不远了。
秦岁云却突然呈上来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叠交子:“这里是十万两白银,给你。”
鲁宗廉简直要气死了,公子这是有毛病啊,十万两白银,不是一文钱两文钱。
看着匣子里的交子,宋宜君笑了笑:“三公子正是青云直上之际,这钱我就不收了。”
“当初若不是你,倭国不可能退兵,我父亲差点就成为了罪人,我答应过你的。”秦岁云的双眼如被春雨浸润:“市舶司,我一定送到你的面前。”
鲁宗廉几乎要昏厥过去,枉他还以为这些日子三公子的表现能堪大用,为什么一见到宋宜君,脑子就变成了浆糊了。
宋宜君轻笑出声:“三公子知道我意在市舶司?”
“鲁先生说太子想要市舶司,你是太子派的使君,那你肯定也想要市舶司。”
宋宜君嘴角带笑:“如果我不是太子派的使君呢?”
鲁宗廉倒吸一口凉气,这宋宜君的话是真是假啊,简直虚实难辨。
“不管你是谁的人,这市舶司,我就给你。”秦岁云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不在乎宋宜君是谁的人,从始至终,他在乎的是她。
宋宜君浅浅一笑:“既然三公子如此有心,礼尚往来,我也送三公子一份大礼。”
“你不必客气。”秦岁云十分开心。
“秦时予给我传信,说是让我见他。正好,三公子也回来了,那就以三公子的名义给市舶提举下帖子,也请大公子一同出席。有些事,总是要了结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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