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内,够了吧。”
沈知渔数的没错。
假图纸放上书案的第二天傍晚,柳月趁方氏去膳房催热汤的间隙,再次“整理”了一回书案。
沈知渔照旧假装趴在榻上啃蜜枣,用余光记录了全过程。
柳月这次看得比上回仔细。她在假图纸前足足停了五六息,指尖甚至轻轻描了一遍上面的配比数字,嘴唇翕动的频率说明她在逐字默背。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把木板原样放回去,端着铜盘退出了殿。
第三天夜里,影卫没让沈知渔失望。
清晨,章台宫。
嬴政面前的案几上搁着一只密封的铁匣,匣子里是影卫统领连夜送来的截获信件。
信件用一种简单的替字密码写成,解码之后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让嬴政的手指在玉扳指上转得越来越慢。
核心情报赫然是:秦国昭华公主近日所拟新型增产秘方,含三合灰泥沤制法,骨粉河泥配比及麦秆灰浸种法,系宫中亲眼所见。
一字不差。
跟沈知渔那张假图纸上写的一模一样。
嬴政把帛书折好,声音不高不低地开了口。
“截获的地点在哪里?”
影卫统领单膝跪在殿中,低头回禀。
“咸阳东市永安客栈隔壁巷子里的一处民宅,韩国暗桩的联络点。我们追踪到一个接头人从宫墙外围接过信物后直奔此处,信件就藏在一只竹筒的夹层里。”
嬴政的指尖敲了一下案面。
“接头人抓了没有?”
“没有。按王上之前的指令,只盯不抓,人已经标记了踪迹,目前还在联络点里没出来。”
嬴政:(ˊ???ˋ)
“继续盯着,不许打草惊蛇,把联络点上下游全部摸清楚再动手。”
“诺。”
影卫统领退了出去。
嬴政坐在案后,把那份截获的帛书又展开看了一遍。
三合灰泥沤制法。
骨粉河泥配比。
麦秆灰浸种。
他对农事的细节不如昭昭清楚,但他的记性不差。昭昭之前给陈丰的真正配方他扫过一眼,里面没有“三合灰泥”这几个字,骨粉的用法也跟这上面写的完全不一样。
也就是说,这份情报是假的。
从宫里流出来的情报,是假的。
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有人在宫里偷看了昭昭的图纸,但看走了眼,抄错了。
第二种:昭昭故意放了一张假图纸,等着看谁会咬钩。
嬴政闭了一下眼睛。
他太了解这个孩子了。
别看她平时奶声奶气地撒娇耍赖,但她骨子里的那根弦比朝堂上任何一个老臣都紧。
她不会犯第一种低级错误。
嬴政站起来,大步往殿外走。
“赵穆,摆驾东配殿。”
赵穆小跑着跟上来。
赵穆:(ˊ˙Д˙ˋ)
王上又去了,这是今天第几趟?哦,今天第一趟,但这个月已经是第十二趟了,比上朝都勤快。
东配殿里,沈知渔正盘腿坐在榻上,面前摊着一堆木板,手里捏着炭条在画新的灌溉图。
真正的灌溉图。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脑袋,看见嬴政黑着脸走进来,身后的赵穆和方氏被一个眼神挡在了门外。
殿门合上。
嬴政走到她面前,把手里那份截获的帛书展开,搁在她面前的木板堆上。
沈知渔低头看了一眼,小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不太像一个四岁的孩子。
“父王看到了?”
嬴政在她对面坐下来,一只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她。
“这上面的东西,是你写的?”
“是。”
“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知渔放下手里的炭条,在衣摆上擦了擦沾了碳灰的小手指,然后抬起脸认认真真地对上嬴政的目光。
“父王,那张图是昭昭故意留的。上面的东西全是错的,照着做不但不增产,种下去苗都得死光。”
嬴政的眼皮跳了一下。
沈知渔继续说,声音还是软软糯糯的,但语速比平常稳了半拍。
“昭昭发现配殿里新来的那个宫女有问题,但没有确凿证据。直接告诉父王或者让赵虎去查,万一她只是个普通丫头,动静闹大了反而打草惊蛇。所以昭昭就画了一张假图,放在桌上,不锁不藏。如果这张假情报出现在宫外的韩国暗桩手里,就说明宫里有人在往外递东西,而且这个人能接触到昭昭的书案。”
她顿了一拍,两只大眼睛眨了一下。
“现在假情报出去了,对不对?”
嬴政没有说话。
他看着面前这个盘着小短腿坐在榻上、脸颊上还沾着一点炭灰的奶团子,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在翻搅。
赞赏。
这孩子设局的逻辑清晰程度不输他手下任何一个情报老手。她没有惊慌,没有哭闹,没有来跟他告状说“那个姐姐可能是坏人”,而是自己安安静静地设了一个陷阱,用最小的成本,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把整条情报泄漏链暴露在了阳光底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