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第二份,手指在“油纸包”三个字上点了两下。
他叫来一个暗线。
“那个油纸包,能截到吗?”
暗线犹豫了一下。
“柳月三天后应该还会再传一次,根据前两次的规律,她固定在子时出手。如果要截包,可以在矮墙外侧动手,替换一个同样大小的假包,她和接应人都不会察觉。”
赵高想了想。
“不急着截。先把布庄后屋的人盯住,看这条线往上还能牵出多少人。但下次柳月再递那个油纸包的时候,想办法取一点样本送到太医署验。”
暗线领命走了。
赵高把记录帛书叠好,放进暗格里锁上。
他端起冷茶灌了一口,茶叶沫子粘在舌尖上,又苦又涩。
赵高:(ˊ???ˋ)
柳月在传情报,这一点已经确凿。
但那个油纸包让他不舒服。
情报用布包就够了,额外再递一个单独包装的小东西,说明这个东西跟情报的性质不一样。
什么东西需要油纸单独封着、指头粗细、递的人手还会发抖?
赵高盯着灯火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他去章台宫复命,把监控结果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嬴政。
嬴政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赵穆在门口换了一盏灯油都没等到一句话。
最后嬴政开口了,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说她还递了一个油纸包。”
“是。”
“验了没有?”
“尚未截获实物,但臣已安排下次传递时取样送检。”
嬴政的手指扣在案面上,指节收得发紧。
“不用等下次了。”
赵高抬起眼。
嬴政的目光沉得像咸阳冬天的铅云,一字一顿。
“今晚就截,截完送太医署连夜验。寡人要在明天太阳出来之前知道那包东西是什么。”
赵高心里一凛,拱手低头。
“臣领命。”
他退出章台宫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
王上的语气他太熟悉了。
那不是一个帝王在处理政务的语气。
那是一个父亲在得知有人可能要害他女儿时才会有的、压到极限的怒火。
赵高走过回廊,夜风吹在脸上冰凉刺骨。
他裹了裹袍子,低声交代身后跟着的暗线。
“今晚子时动手,一个时辰之内把东西送到太医署。告诉太医令,不论验出什么结果,天亮之前必须呈到王上面前。”
暗线沉声应了一字。
“诺。”
赵高停在廊柱的阴影里,望着远处东配殿方向亮着的一盏孤灯。
那盏灯底下,一个四岁的孩子大概正抱着蜜枣罐子跟方氏斗智斗勇。
她不知道今夜宫墙内外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她的方向。
也不知道正有一包指头粗细的东西,正沿着一条隐秘的路线,朝着她的饭碗靠近。
赵高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了那副滴水不漏的恭谨。
但他心里划过了一个念头。
这包东西如果真是他猜的那种东西。
韩国的胆子,比他想的还大。
他快步走进夜色里,袍角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东配殿的灯火在他身后渐渐缩成了一个小点。
而那个小点的主人此刻正从被窝里伸出一只小手,摸到了枕边的蜜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翻身睡了个踏实。
方氏在外间叹了口气。
“这孩子,梦里都在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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