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要好几天才能回来喝了。”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的,方氏当时还以为小殿下只是在撒娇不想喝粥。
直到沈知渔换好衣裳,迈着小短腿穿过回廊,方向直奔章台宫的时候,方氏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殿下,殿下您往哪儿去?”
方氏提着裙摆追上来,一把拽住沈知渔的后领子,跟拎小鸡崽子似的把她拎了回来。
“章台宫呀。”
沈知渔被拎得两脚离地晃荡了两下,脸上没什么不满,倒是很耐心地回头看方氏。
“嬷嬷,放昭昭下来。”
“不放,外头闹疫病呢,赵穆刚才说的你又不是没听见,城南军营死了十几个人了,这时候您老老实实待在殿里才是正经。”
方氏:(ˊ°益°ˋ#)
这老太太一急起来嗓门比铜锣还亮,回廊里站岗的两个侍卫都缩了缩脖子。
沈知渔在她手里扭了一下身子,两只脚丫子重新落地,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仰着小脸看方氏。
“嬷嬷,疫病不会从天上飞过来。”
“那万一呢?”
“没有万一,病从口入,隔着这么远的宫墙传不进来。”
方氏的嘴皮子动了动,被这句“病从口入”说得一愣。
“什么叫病从口入?”
“就是说生病的人用过的碗筷,喝过的水,沾了脏东西的手摸了食物,别人吃进去就会跟着生病。”
沈知渔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很平,眼神很稳,一点也不像在背书,更不像在猜测。
她说得像在陈述一个她亲眼见过、亲手处理过的事实。
方氏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脊梁骨有点发凉。
“殿下,这些也是书上读到的?”
沈知渔点了点头,声音糯叽叽的。
“嗯,书上读到的。”
方氏沉默了几息,看着面前这个三头身的小人儿,心里头翻江倒海地复杂。
这位小殿下的“书”可真是什么都有。能辨毒,能种田,现在连疫病怎么传的都知道。
方氏不敢再深想下去了,只咬着牙说了一句。
“就算您知道,那也不该您一个四岁的孩子去操这份心,太医署那么多太医呢。”
“太医们治不了。”
沈知渔抬头看着章台宫的方向,两只大眼睛里的光沉下去了,沉得很深,透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急迫。
“嬷嬷,昭昭不是去添乱的。昭昭是真的知道怎么治。”
方氏的眼眶一酸。
她蹲下来,伸手捏了捏沈知渔的脸颊,声音软下去了。
“殿下,嬷嬷不是不信你。嬷嬷是怕你累着,怕你出事。”
“不会出事的。”
沈知渔伸手握住方氏的手指,小手凉凉的,力道却出奇地稳。
“嬷嬷陪昭昭一起去,好不好?”
方氏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重重叹了口气,站起来,一手牵着沈知渔一手提着裙摆,迈开步子往章台宫的方向走。
“走吧走吧,嬷嬷命苦,伺候了个比丞相还操心的小祖宗。”
两人到了章台宫外的时候,殿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出几个人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赵穆守在门口,看到沈知渔牵着方氏过来,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赵穆:(ˊ°Δ°ˋ;)
“殿下,您怎么来了?王上正跟李丞相还有太医令议事呢,这会儿怕是不方便。”
“那昭昭等。”
沈知渔仰着脑袋说完,直接在殿门外头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三头身的奶团子窝在青石台阶上,两只小脚丫悬在半空晃荡着,怀里还抱着方氏临出门前塞给她的蜜枣罐子。
赵穆站在旁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紧闭的殿门,最终把嘴闭上了。
得,隔着三道门的风都拦不住这位小祖宗。
沈知渔就这么坐在台阶上等着,等了小半个时辰。
期间方氏给她搓了三回手,往她嘴里塞了两颗蜜枣,又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垫在她屁股底下。
“地上凉,殿下你挪挪。”
“不凉,昭昭肉多。”
方氏:(ˊ˙?˙;ˋ)
肉多也不隔凉啊!
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李斯先走出来,低着头看手里的竹简,走了两步差点踩到地上蹲着的小团子,吓得一个趔趄。
李斯:(ˊ°□°;ˋ)
“昭华公主殿下?”
沈知渔抬起脑袋看了他一眼,客客气气地喊了声。
“李大人好。”
李斯还没来得及回话,殿内传来嬴政的声音。
“谁在外面?”
赵穆赶紧回禀。
“王上,昭华殿下在门外等了半个时辰了,说有事要面见王上。”
殿里安静了两息。
“进来。”
沈知渔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迈着小短腿跨过门槛往里走。
嬴政坐在案后,面前的帛书堆了半桌子,脸色比今早送大氅那会儿还沉几分。他看着沈知渔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样子,眉心的结拧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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