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
“臣在。”
“军械坊的事,你从旁盯着,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蒙恬抱拳领命,翻身上马,策马跟在车队后方。马车穿过咸阳城东的坊市街巷,一路畅通无阻。
三天后,沈知渔第二次踏进军械坊大门。
这回的阵仗比上次更大。嬴政没带五十影卫,带了六十个。蒙恬换了一身重甲,腰间多挂了一柄短刀,走路时甲片哗哗作响。
军械坊令吴铸接到通报时,正蹲在铸剑炉旁检查一批新出炉的铁剑。听见传令兵说王上要带小殿下来视察,手里的铁剑差点掉在脚面上。
“你说什么?小殿下要来?”
“是,王上亲自带着,已经进大门了。”
吴铸的脸皱成了苦瓜。他在军械坊干了二十年,铸过的刀剑能装满三间库房,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让一个四岁的奶娃娃进军事机密重地参观,这是头一遭。
他赶忙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招呼工匠们把地上的碎铁渣扫干净,又让人把几口冒火星的炉子拿铁罩盖上。
“都利索点,别磕着碰着小殿下,谁伤了殿下一根头发,脑袋搬家。”
工匠们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吴铸整了整衣襟,小跑到大门口迎接。
嬴政抱着沈知渔走进来,身后跟着蒙恬和一队影卫。
吴铸跪下行礼,额头贴着地砖。
“臣军械坊令吴铸,恭迎王上。”
嬴政扫了一眼院子。
“起来吧。今天来,不是视察,是让昭昭看看你们的铸造流程。”
吴铸站起身,陪着笑脸,眼神却不住地往沈知渔身上瞟,满肚子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
嬴政看出了他的心思。
“有话直说。”
吴铸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了口。
“王上,军械坊乃一等机密之所,坊内铸造工序涉及兵器规制和配比秘方。按律,非坊内匠师不得入坊观看。臣斗胆,小殿下年幼,坊内炉火凶险,万一有个闪失……”
“寡人在。”嬴政的声音平平淡淡,只有两个字。
吴铸的嘴立刻闭上了,腰弯得更低。
“臣遵旨。”
院子另一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个身披玄色甲胄的老将从北面的验收库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柄还没开刃的新铸铁剑。
是王翦。
他今天是来验收军械坊新铸的一批制式铁剑的。看见嬴政抱着昭昭站在院中,愣了一瞬,随即大步上前行礼。
“末将王翦,拜见王上。”
嬴政点了点头。
“老将军来得正好,今天昭昭要在坊里看看铸铁的工序,你也一起。”
王翦站起来,低头看着嬴政怀里的奶团子。沈知渔正抱着一个暖手炉,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院子里的炉膛和砧板,好奇得不得了。
“小殿下来军械坊做什么?”
沈知渔仰起头,冲王翦咧嘴一笑。
“王翦爷爷好。昭昭来看看大秦的刀剑是怎么做出来的。”
王翦的眉毛跳了一下,看了嬴政一眼。
嬴政没有解释,只是把沈知渔放到地上。
“带路。”
吴铸在前面引路,一行人穿过三道铁门,来到铸造区。
铸造区分成三个区域。最左边是熔炼区,几座大炉膛正在冶炼铁矿石,火苗蹿得老高。中间是锻打区,十几个赤膊工匠挥着铁锤,砸得火星四溅。最右边是淬火区,几口大水缸排成一排,水面上腾着白烟。
沈知渔迈着小短腿走在前面,每到一处都停下来仔细看。
她在熔炼区蹲了半柱香,看着工匠把矿石投进炉膛。又在锻打区站了一刻钟,盯着一把铁剑从粗胚被反复折叠锤打成型。
吴铸跟在后面,一边擦汗一边解说。
“殿下,这是咱大秦标准的锻造流程。矿石入炉,烧成生铁块,取出后反复折叠锤打,去除杂质,再放入炉膛加热,再锤打。一把铁剑从矿石到成品,前后至少需要七天。”
“七天?”沈知渔回头看他。
“七天还算快的。”吴铸苦着脸,“有些好铁剑要锤打上百遍,光折叠就要十几回,工匠累得半死,出来的铁质还是一时好一时坏,没个准头。”
沈知渔没说话,继续往淬火区走。
一个工匠正端着一把烧得通红的铁剑,小心翼翼地浸入水缸。水面瞬间沸腾,白汽蒸腾而上,呲的一声,剑身急速冷却,变成了暗灰色。
工匠把剑从水里提出来,搁在砧板上等待检验。
沈知渔走到砧板前,踮起脚尖,伸出小手去摸剑身。
身后的赵虎差点蹦起来。他是今天跟随出行的影卫头领,看见小殿下去摸刚淬完火的铁剑,一颗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他箭步窜上前把沈知渔的小手拦住。
“殿下,烫手。”
沈知渔回头看了他一眼。
“昭昭知道。昭昭摸的是剑身中段,已经凉了。”
赵虎的手僵在半空。
沈知渔的小手指顺着剑身中段滑过,指腹感受着铁面的纹理。她按了按剑脊,又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剑刃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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