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急什么。该说的话，得挑对时候才说。”
郭开的马车碾着邯郸的青石长街渐渐远去。千里之外的咸阳宫里，沈知渔正在被嬴政强制休假。
五天禁足令执行到第二天，她就坐不住了。
方氏端着一碗热粥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沈知渔趴在矮案上，手里攥着一根炭笔，面前摊着一张写满了字的麻纸。
“殿下，您不是答应了王上要歇着吗？”
“昭昭歇着呢。”沈知渔头也没抬，炭笔在麻纸上唰唰地画着，“昭昭坐着写字，又没出门跑。”
方氏把粥搁在案角，伸头看了一眼那张麻纸。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她看不懂的字和符号，还画了几个圆圈和箭头，圆圈里分别标着种田和修渠和炼钢几个字，箭头指向一个大圆，大圆里写着两个字。
练兵。
方氏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息，心里咯噔了一下。
“殿下，您写这些东西做什么？”
“整理思路。”沈知渔放下炭笔，拿起粥碗呼噜了两口，嘴边沾了米粒，含含糊糊地说，“粮食有了，水渠有了，兵器也有了，下一步该想想怎么把这些东西用到战场上。”
方氏张了张嘴，想说殿下您才四岁，战场的事离您远着呢。但这半年来，殿下做的每一件事都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她已经学会了闭嘴。
沈知渔喝完粥，擦了擦嘴，把麻纸卷起来塞到枕头底下。
“嬷嬷，今天教昭昭什么字？”
方氏回过神来，从袖子里取出一卷竹简。
“今天学礼记里的曲礼篇。”
“曲礼？”沈知渔歪了歪脑袋，“讲什么的？”
“讲规矩的。行走坐卧，进退揖让，哪一样该怎么做，都写得清清楚楚。”
沈知渔哦了一声，从矮凳上跳下来，规规矩矩地坐到方氏对面。
方氏展开竹简念一句，沈知渔跟着念一句。念到站不直走不正行无规矩之类的条目时，她偷偷打了个哈欠，被方氏瞪了一眼，赶紧坐直了。
一个上午在背书中过去，到了未时，院门外传来甲叶碰撞的响声。
赵穆的声音从院外飘进来。
“殿下，蒙恬将军奉王上之命前来报到。”
沈知渔从案后探出脑袋，两只眼睛亮了。
“让他进来。”
蒙恬推门而入，一身轻甲，佩刀挂腰，脊背挺得笔直。他在院中站定，对着沈知渔抱拳行了个军礼。
“末将蒙恬，奉王上之命，从今日起担任殿下首席护卫。”
沈知渔从屋里小跑出来，仰头看着他。蒙恬站在阳光底下，比上次见面又高了一截，下巴上隐隐有了绒毛的轮廓。
“蒙恬哥哥。”
“殿下。”
“你是自己要来的，还是父王派你来的？”
蒙恬的嘴角抽了一下，老实回答。
“王上的命令。”
沈知渔噢了一声，在他面前绕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蒙恬哥哥，你的剑法是家传的还是军中学的？”
蒙恬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
“家传底子，军中磨练。祖父和父亲都是武将，末将五岁习武，十三岁入军营。”
“五岁就开始练了？练的是什么？”
“扎马步和基本刀法。”
“那你觉得你们蒙家的练法，跟军中的练法有什么不一样？”
蒙恬的眉头微微动了动。这个问题他以前从来没被人问过。
他想了想，认真答道。
“家传的练法注重根基，讲究一招一式的准头。军中的练法注重配合，讲究阵型和纪律。两者各有长处，单打独斗用家传功夫，上了战场靠军阵协同。”
沈知渔点了点头，接着往下问。
“军中的新兵训练要多久？从进营到能上战场。”
“至少半年。体弱的要一年。”
“训练期间伤亡率高吗？”
蒙恬迟疑了一息。
“不低。尤其是夏天负重行军训练和冬季野战对抗的时候，每年都有人伤病退出，严重的也有送命的。”
“伤病退出以后怎么安置？”
“发几斛粟米，送回原籍务农。”
沈知渔没有再说话，低头看着自己脚尖上沾的一粒泥点子，沉默了几息。
蒙恬站在原地，此刻心头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四岁的女娃问的不是什么刀好不好看和马跑不跑得快这种小孩子的问题。她问的每一句话都在往深处钻——训练体系的差异，训练周期的长短，伤亡率和退役安置。
这是在了解军制。
他不由自主地站直了几分。
沈知渔抬起头，看了蒙恬好一阵。
“蒙恬哥哥，你以后每天跟着昭昭，会觉得无聊吗？”
蒙恬的手按在刀柄上，语气比方才稳了许多。
“保护殿下是末将的职责。”
“昭昭不是问职责。”沈知渔歪了歪脑袋，“昭昭是问，你一个练刀的少年将军，天天跟着一个四岁丫头转，心里到底乐不乐意？”
蒙恬的嘴角动了动，有什么话到了嗓子眼又咽了回去。
沈知渔也不催他，就那么抱着胳膊站在台阶上，仰着小脸等着。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树梢上的鸟叫了两声。
蒙恬深吸了口气，蹲下来和她平视。
“殿下，末将之前确实觉得，护卫一个小孩子有些屈才。”
沈知渔点点头，一副你说得对的表情。
蒙恬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但刚才殿下问末将的那些话，末将在军中待了四年，没有一个上官问过。”
他看着沈知渔那双黑亮的眼睛，声音不响，字字清晰。
“末将想知道，殿下问那些事，是打算做什么？”
沈知渔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沾着炭灰的小手，拍了拍蒙恬按在刀柄上的那只手。
“昭昭现在还做不了什么。但昭昭想把该知道的事情先弄清楚，等到该用的时候，就不会手忙脚乱。”
她收回手，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槛前停住，回头看了蒙恬一眼。
“蒙恬哥哥，你明天能带一份边军的操练章程来给昭昭看看吗？”
蒙恬蹲在原地，膝盖没有动，只是抬起头，跟着她的目光对上了。
院子里的夕阳斜斜地打在那张四岁的小脸上，照得她眯了眯眼。
蒙恬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末将明天辰时送来。”
喜欢始皇捡到小奶团，大秦国运爆了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始皇捡到小奶团，大秦国运爆了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