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逐了两个?”
沈知渔把名册翻到背面,昨日才送入胡亥寝殿的小内侍,今晨已经被调往马厩。
张恒跟在她身后。
“一个打碎玉杯,一个回话慢了。”
“玉杯是谁打碎的?”
“据当值侍从私下讲,是胡亥公子自己碰落,那名内侍不敢辩解,认了罪。”
“赵高当时在不在?”
“在。”
沈知渔合上名册,踏上胡亥寝殿的石阶。
守门侍从见到她,先往殿内看了一眼,随后才伏地行礼。
“拜见昭华公主。”
“你怕本宫进去?”
“奴不敢。”
“那你看里面做什么?”
侍从把额头抵得更低。
“赵府令吩咐,公子今日要静心练字,不见旁人。”
沈知渔绕过他,手已经推开殿门。
“本宫不是旁人。?(?????)?”
殿内没有墨香,倒有一股新木头的气味。
胡亥坐在软席上,面前摆着三排小木人,见沈知渔进来,他抓过帛布盖住木盒。
“昭昭姐姐,你怎么来了?”
“回来一日才看你,已经算晚。”
沈知渔把带来的齐地果脯放到案边。
“给你的,酸甜口,别一次吃完。”
胡亥掀开盒盖,捏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还是姐姐疼我,父皇回来后先见兄长,连问都没问我。”
“你昨日没去宫门迎驾?”
“赵先生说父皇路上劳累,人多会吵,我便没去。”
沈知渔坐到他对面。
“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胡亥的腮帮鼓着,话也含混。
“我一直都体贴。”
“上回你在公主府烤鱼,差点烧了半间厨房,逃跑时还把锅塞给蒙恬,这事怎么算?(?? ? ??)”
“那都是多久以前了。”
“半年都不到。”
“姐姐怎么总记我坏事。”
胡亥又拿了一块果脯,视线却绕到她身后。
两名影卫守在门边,腰间都佩着短剑。
“姐姐来看我,为何还带影卫?”
“父皇让带的。”
“这里是咸阳宫,谁敢害你?”
“前些日子敢砸父皇御车的人已经伏法,主谋还在逃,安全这事不能偷懒。”
胡亥把果脯丢回盒里。
“父皇总偏心姐姐,出门带蒙恬,回宫又给影卫,换成我,他才不会管。”
“你想要影卫?”
“不想,我又不怕。”
“那你抱怨什么?”
胡亥被堵住话头,伸手去揭帛布。
动作做到一半,他又把手缩回袖中。
沈知渔没碰木盒,只往书案上看。
摊开的纸上仅有十六个字,墨迹已经干透,旁边却备着一整壶热茶,显然这堂书法课没费多少功夫。
“最近学得怎么样?”
“挺好。”
“写给我看看。”
“今日手酸,不写。”
沈知渔拉过那张纸。
“字倒比以前稳,赵高教得不错。”
“先生什么都会。”
“除了书法,还教了什么?”
胡亥抬手挠鼻尖,抓完才发现指腹沾着糖霜,赶忙蹭到帛布边缘。
“没什么,读书呗。”
“读哪本?”
“秦律。”
“秦律哪一篇?”
“姐姐问这么细做什么??(′△`)?”
“本宫管学宫,考个学生不行?”
“我又不是学宫学生。”
“那我去问赵高。”
胡亥立刻拦住她。
“别去。”
“为何?”
“先生会以为我连教过的东西都记不住。”
沈知渔看着他横在木盒前的手臂。
“书法之外呢?”
殿里安静了一阵,胡亥将帛布拽到膝上,糖霜被拖出两条白痕。
“赵先生教了我许多做人的道理。”
“什么道理?”
“要学会让别人听自己的话。”
“如何让?”
“看他怕什么,还要看他想要什么。”
胡亥越讲越顺,索性把木盒掀开。
里面摆着一座缩小的朝堂,最高处放着黑衣木人,下面的官员被分成两边,一边站着,另一边全倒在盒底。
沈知渔拿起倒下的御史木人。
“这是谁?”
“总反对我的人。”
“这个呢?”
“爱讲规矩的人。”
“为何都倒着?”
胡亥把木人抢回去,塞进盒底。
“不听话便换掉,赵先生讲,掌权的人不能留不肯点头的臣子。”
“扶苏监国时,治粟内史拦过开仓,他为何没把人换掉?”
“兄长心软。”
“陇西的粮发下去了,守军也没乱,治粟内史后来还查出了三处坏粮。”
胡亥垂着眼,把一枚木人推来推去。
“那是兄长运气好。”
“赵高这样教你的?”
“先生没提兄长。”
“可他天天拿监国印与你讲权柄。”
胡亥抬起头。
“姐姐怎么知道?”
这句话出口,他才发觉漏了底,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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