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若准备了,父皇便会醒过来吗?”
胡亥攥着黑衣木人,掌心汗湿,木人的冠冕硌得生疼。
赵高把木盒最高处清空,示意他将木人放上去。
“陛下若能康复,自然万事皆休,可若章台宫忽然传出丧讯,公子还打算趴在这里等别人安排吗?”
“谁安排我?”
“扶苏。”
胡亥立即把木人按在最高处。
“我不要听他的,他总管我,还会把赵先生赶走。???????”
“所以公子要病。”
“父皇已经病了,我为何也要病?”
“闭门三日,谁也不见,旁人便不知道你做过什么,更不会知道臣来过几次。”
胡亥听得半懂,低头摆弄那排木人。
“苦药也要喝吗?”
“倒进花盆即可。”
“这还差不多。????▽????”
赵高替他合上木盒,离开寝殿时,守门侍从已经拿到了公子偶感风寒的吩咐。
半个时辰后,太医院收到传话,送去的药全是治咳嗽的寻常方子。
赵高没有回中车府。
他绕过车马署,从西侧夹道进了一间废置值房,里面已经坐着两名禁军校尉。
两人都是他早年结交的旧识。
一个曾因私放军马险些获罪,靠赵高改了车册才保住官职。
另一个的族弟犯过盗卖兵器之罪,那份案卷至今还藏在中车府旧库。
门闩落下,两名校尉先后起身。
“府令突然召见,可是陛下的病……”
“慎言。”
赵高拂去坐席上的浮灰,目光先落在左侧校尉身上。
“章台宫若有诏书传出,命你封闭宫门,你接不接?”
“末将自然接旨。”
“若传旨的人没有虎符呢?”
那人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宫门调兵须有虎符,府令比末将清楚。”
赵高从袖中取出半枚旧铜符,只露出边角。
“若有诏书,有中车府车驾,还有半枚符呢?”
另一人往前探了探。
“府令想让我们做什么?”
“只问一句,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年的恩情。”
两名校尉谁也没答。
赵高把铜符收回去。
“陛下安好,你们今日什么都没听过,若宫中变天,我保你们各升两级,原先的案卷也会烧掉。”
左侧校尉捏着膝头衣料。
“末将只守宫门,不进章台宫。”
“足够了。”
另一人迟迟没开口。
赵高抬眼看他。
“你可以回去,只是那份兵器案若落到廷尉手里,你与族弟都要去修骊山陵。”
“府令何必拿旧事逼人。???益???”
“我在救你。”
那人磨蹭片刻,终究伸出手。
“诏书若有御印,末将听令。”
藏在隔墙后的影卫将两人的话逐字记上木牍,等赵高离开,薄薄一卷记录已经经夹道送往张恒手中。
张恒翻完,只在末尾添了两个名字。
“营房先别动,人也别抓。”
负责跟踪的影卫收起木牍。
“他们若真调动禁军呢?”
“调得越多,罪越清楚,蒙恬已经换了宫防,他们连自己营门都出不去。”
“若校尉去告密?”
“告到谁那里?”
影卫想了一圈,闭上嘴。
张恒把木牍收入匣中。
“去盯中车府的灯,赵高今晚不会睡。???■??■??”
亥时刚过,中车府后院果然亮起一盏灯。
赵高独自坐在书案前,摊开一卷质地上好的帛书。
第一行写的是嬴政病势沉重,恐不能理政。
第二行是扶苏性情柔弱,受儒生蛊惑,不堪承继大统。
写到奉宗庙社稷之重,立胡亥为嗣时,他停笔检查过三遍字迹,又取出数份旧诏,照着嬴政惯用的收尾方式添了最后一句。
诏书没有盖印。
这只是一份底稿。
可废长立少的字已经落下,再多一方御印,便足以号令宫门。
窗外传来两声虫鸣。
赵高把帛书卷进竹筒,藏进书架后方的夹层,随后焚掉练字用的废帛。
灰烬被水泡过,又倒进了院中污渠。
守在屋脊上的影卫等灯熄灭,沿后墙落入院内。
夹层不能动,竹筒也不能取。
一张薄纸从缝隙塞入,拓下帛书最外层的墨痕,再用炭粉慢慢显字。
废长立少四字出现时,影卫互看一眼。
“这回够他掉脑袋了吗?”
“脑袋怕是不够。???????”
第二日,胡亥寝殿彻底闭门。
侍从对外只称公子高热,赵高却在午后进去一次,傍晚又进去一次。
每回停留不到两刻。
张恒拿到的记录里,多了胡亥身边两名亲信内侍的名字,还有一份预先备好的宫门通行牌。
第三日清早,赵成牵着一辆运木料的车出了宫。
车底夹板里藏着一封密信。
宫门验看时,禁军只翻了上层木料,便挥手放行。
板车沿西市走了两条街,拐进卖陶器的小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