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十一个名字,查到了十七个。”
李斯将名册放上龙案,拇指边缘染着一小块没洗净的墨。
“剩下四个呢?”
“一个三年前病故,一个死在东巡旧道,另两个已经逃离原籍,沿途关隘正在缉拿。”
嬴政翻过第一页。
“查到十七个,为何只抓了十二个?”
“另外五人只有收钱记录,没有参与谋逆,臣让廷尉先核实经手之事。”
“收赵高的钱,还要核实?”
“有人替中车府买马,有人只送过一次书简,若全部按谋逆定罪,往后无人敢替宫中办差。”
嬴政抬起脸。
“丞相是在劝朕留情?”
“臣在劝陛下把罪名钉准。”
“你与赵高共事多年。”
“所以臣更清楚,他喜欢把无关之人也放进账册,用来遮掩真正的暗线。若顺着名字全杀,反倒替他毁掉证据。??????”
嬴政把名册推回去。
“给你两日。”
“臣要三日。”
“两日。”
“案卷来自六处官署,往返抄录也要时辰。”
“一日半。”
李斯抬头看了看帝王。
“陛下这还价法子,是跟昭华公主学的?”
“她比你快。”
“臣三日未回府,头发都要住在议政殿了。?╥﹏╥?”
“案子办完再回。”
李斯抱起名册,走到殿门口又停下。
“陛下,名单里有一名频阳令,他与王氏沾亲。”
“证据够便抓。”
“还有两名地方武官,眼下正在押送粮草。”
“换人接手,粮草不得停。”
“若军中有人求情?”
“同案查。”
李斯不再讨价,转身去了廷尉府。
赵高留下的网比供词里更乱。
一名内侍总管替他保管旧诏,却从未见过伪诏底稿。
另一名总管收过齐商的钱,暗中改过三次宫门值守名册。
频阳令替田氏商铺免了两年查验,账册上却只写着四匹绢。
李斯将三份案卷摊在桌上,叫来负责查账的廷尉吏。
“先审谁?”
“频阳令。”
“内侍离御印更近。”
“他跑不了,频阳令的家眷正在转移田产,再晚半日,地契就要换名字。”
“县令背后有宗室亲眷。”
“秦律里哪条写着沾亲便能免罪?”
廷尉吏抱走案卷。
“丞相今日火气不小。?? ?益? ??”
“陛下只给一日半,你被人催着睡半张席试试。”
午后,频阳令被押进审讯房。
李斯没有问他认不认得赵高,只把两份田契放到桌边。
“城南三百亩田,谁送的?”
“先父所留。”
“你先父去世时,田只有八十亩。”
“下官后来置办。”
“用什么钱?”
“俸禄。”
“你十年俸禄不吃不喝,也买不起这些地。”
频阳令舔了舔唇。
“家中经营桑田,略有余财。”
李斯翻开另一卷。
“田氏商铺每年给你送四匹绢,你回送一张免验通牌,四匹绢能换这么大的人情?”
“乡里旧交。”
“旧交给你送过五名赵地人,其中两名进了县卒营,一名替赵高递信,你还想把另外两个藏多久?”
对面的人抓住衣角。
“下官不知道他们是谁。”
“来人,带他儿子进来。”
“丞相,祸不及子。”
“本相没说要杀他,只请他辨认地契上的字。”
频阳令抬起头。
“别叫他。”
“那便自己写。”
“下官只知道田氏每月初五送信,收信者住在渭水南岸,其余真的不知。?つ﹏??”
“名字。”
“韩仓。”
这个名字刚落在供词上,廷尉府外便有快马离开。
渭水南岸的宅院当晚被围。
韩仓没有反抗,后墙下已经挖出一条两丈长的地道,包袱里装着秦军换防图与十二枚金饼。
另一边,两名内侍总管也开了口。
一人交出御印库房的备用木钥,另一人从床板底下取出宫门值守暗册。
五名待核官吏的案子由此分开。
买马者确实只奉中车府公文办事,账目清楚,当日释放。
送书简的小吏拆过信封,知晓信中涉及禁军调动,仍收下十金,被削职流放。
其余三人皆参与传信,直接收押。
第二日午前,三十七人的案卷送回章台宫。
李斯站在阶下,眼下发青,衣袖里还塞着半块没来得及吃完的炊饼。
嬴政翻开处置名录。
“两名内侍总管,处死。”
“一名县令勾连六国旧部,收受田产,处死,家产没入官府。”
“地方武官七人,三人参与宫门调兵,处死,四人收受财物,削职后交廷尉复审。”
李斯逐项应下。
“其余呢?”
“十二人免职,九人流放,四人证据不足,停职候查,两人无罪释放。”
“放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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