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八百里急报,匈奴三部同时南下!”
信使捧着军报跪在宫门外,肩头还沾着一路赶来的尘土,胸口起伏得厉害。
嬴政抽回被昭昭握着的手,转身接过军报。
火漆碎开,帛书只有半页。
沈知渔跟到灯下,先看见地图上的三处红圈,随后才看清蒙恬写在末尾的军情。
匈奴三部合计两万余骑,分走三条路线,表面直取秦境,实际盯上的是边市囤积的盐粮。
蒙恬已命边民退入关堡,又调骑兵封住西侧水源。
“他要关门打狗?”
“他要粮。”
嬴政将帛书翻到背面。
“请调上郡存粮八千石,再给他五千支新弩箭,他准备把三部全留下。”
“父皇准吗?”
“为何不准?”
“儿臣以为,您刚才还在为两千里的路生气。”
“朕生气,与他能不能打仗无关。”
嬴政提笔批下准字,又叫来值守内侍。
“传上郡守,今夜开仓。”
“诺。”
“再传兵府,五千支弩箭不够,给他八千支。”
沈知渔看了那行数字一眼。
“父皇舍得?”
“朕舍得弩箭,不代表舍得女儿。”
?帝王账分得清?
军令连夜出了咸阳。
回章台宫的路上,嬴政再没提婚事,沈知渔也没有追问。
她知道,边疆战事未定,任何答案都该往后放。
可到了殿门前,嬴政忽然叫住她。
“昭昭。”
“儿臣在。”
“若蒙恬这一仗打输了,你还选他吗?”
沈知渔想了想。
“看怎么输。”
“输了便是输了。”
“兵力不足而退,和贪功冒进而败,不一样。”
“若是后者?”
“儿臣亲自去北疆,把他骂醒。”
“还要去北疆?”
“那儿臣写八页信骂他。”
“六页已经够多。”
嬴政甩袖进殿,脚步却比先前松快了几分。
?八页家书预警?
十三日后,北疆捷报抵达咸阳。
三部匈奴骑兵未能碰到边市半袋粮,反被蒙恬截断归路。
一部投降,两部退逃,秦军追出百里,夺回战马三千余匹。
伤亡名册附在捷报之后,共计阵亡一百七十二人,重伤三百余人。
沈知渔拿到副本后先看伤亡,又核过军医营送来的药材消耗。
等她把止血药的补发数目写好,章台宫传来一道旨意。
即日起,北疆主将蒙恬交卸临时军务,回咸阳述职。
旨意写得规规矩矩。
没有封赏,没有责问,也没提婚事。
李斯看完后,只把奏册往袖中拢了拢。
“陛下召一位刚打完胜仗的主将回京,总该有个由头。”
嬴政翻着新法月报。
“述职不是由头?”
“是。”
“那你还问?”
“臣只是担心蒙将军多想。”
“他若连一道旨意都想不明白,不配领北疆军。”
李斯闭了嘴。
走出章台宫时,他恰好碰见抱着药册进来的沈知渔。
两人错身而过,李斯多看了她发间一眼。
“殿下今日戴的簪子不错。”
“李廷尉何时开始研究首饰了?”
“臣只是提前练练贺词。”
沈知渔停下脚步。
李斯已经抱着奏册走远,官袍下摆摆得一本正经。
?廷尉先看懂了?
北疆大营里,蒙恬把那道旨意看了三遍。
副将守在案前,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吩咐。
“将军,陛下只让您回京述职,没写何时返回。”
“我看见了。”
“那您何时启程?”
“明日。”
“军务交给谁?”
“你。”
副将接过兵符,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两圈。
“将军这一仗立了功,陛下该召您领赏,可旨意上连赏字都没有。”
“陛下做事,需要提前写给你看?”
“末将不敢。”
“交接册拿来。”
蒙恬低头整理军务,翻页的速度却比往常快了不少。
做到一半,他又从匣中取出昭昭上一封家书。
信尾只写了两行。
父皇已经知道冬衣的事。
军犬幼崽留一只给我。
副将瞥见他的动作,立刻把脑袋转向帐外。
“想看便看。”
“末将不敢看公主家书。”
“你方才已经看见了。”
“末将只看见军犬。”
“出去。”
副将抱着兵符退到帐门,实在没忍住。
“将军,您回咸阳以后,还回来吗?”
蒙恬将帛书折好。
“北疆是我的驻地,自然回来。”
“一个人回来?”
帐中飞出一卷空竹简,正砸在门帘上。
副将跑得比斥候还快。
?副将差点挨军棍?
次日天未亮,蒙恬带着十余名亲兵启程。
一路换马不换人,原本二十日的路程,被他赶到十五日。
行至离咸阳两百里的小城时,胯下战马需要换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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