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都没落下?”
沈知渔接过考卷,最上面那张沾着药汁,答题人显然边熬药边写,最后一栏的字歪得快要爬出格子。
执教官抹去额头的汗。
“四十人,全过了。”
“外伤缝合呢?”
“最低者七十三分。”
“辨症?”
“最低七十八分。”
“急救实操?”
“周太医亲自考的,没人敢蒙混。”
沈知渔翻到最后一张。
“他人呢?”
“还在医科院,守着那口装病人的木箱。”
“考完了还守?”
“周太医讲,木箱不会喊疼,若连木箱都救不好,去了地方只能把百姓吓跑。”
(??? ? ???)
学宫医学科里,四十名学子站得整整齐齐,每个人身边都放着药箱。
周术背对众人,手里捏着一块染血的麻布。
“这是谁包的?”
队尾一名年轻学子抬手。
“学生。”
“伤口在左臂,你把右臂也捆上做什么?”
“怕病人乱动。”
“照你这么捆,他不乱动了,手也没了。”
院中没人敢笑。
那名学子拆开麻布,重新包扎,周术看完才把木制假臂推回去。
“到了郡县,百姓不会等你翻完医书。”
“老师,学生记住了。”
“记住不值钱,手上会做才值钱。”
沈知渔走进院门。
“周太医今日火气不小。”
“殿下再晚来半刻,臣还能挑出八处错。”
“他们已经通过考核了。”
“通过考核,只能证明不会把寻常风寒治成重症。”
“要求太高,四十人都不敢出师。”
“怕总比乱开药好。”
周术把麻布丢回木箱,向她行了一礼。
(? ??_??)?
沈知渔站到四十人面前,目光从一只只药箱上扫过。
这些人学了整整两年,认药只是第一步,清洁伤口,固定断骨,隔离疫病,记录病例,每一样都考过数次。
“今日不留你们吃庆功宴。”
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
“学宫有庆功宴吗?”
旁边的人碰了碰他的手肘。
“闭嘴,先听殿下讲。”
沈知渔翻开名册。
“二十人留在咸阳,进太医署学习重症医治与剖验。”
前排学子眼睛一亮。
“余下二十人,明日启程,分赴各郡筹建地方医署。”
院中沉默一瞬,接着响起压不住的议论。
“去各郡?”
“我能去颍川吗?”
“陇西太远了吧。”
“南郡湿热,我只学过一次湿症。”
周术咳了一声。
“方才还站得像医官,这会儿全成了集市买菜的。”
众人立刻收声。
(?????; )
沈知渔拿起第一块木牌。
“地方医署并非太医署的分院,你们去了,要自己找药材,带学徒,还要向百姓解释何为煮水,何为伤口清洗。”
有人举手。
“殿下,若百姓不信呢?”
“先治好一个。”
“治不好呢?”
“回来重学。”
“若遇到江湖郎中阻拦?”
“比医术,查药方,若对方害人便交官府,若确有本事便请进医署,天下能救人的办法,不必都姓沈。”
周术侧目。
“殿下这话传出去,民间郎中该安心了。”
“他们肯守规矩,我为何容不下?”
“若不守呢?”
“你医科仓里那捆绳子留给谁的?”
周术点头。
“臣明白了。”
队伍里传来一阵吸气声。
有人把自己方才准备提出的宽容二字咽了回去。
(?﹏?)
分派木牌前,沈知渔让人抬来二十只新药箱。
每只箱子分成六格,里面装着止血布,夹板,常用草药,煮针铜盒,还有一本统一誊写的诊疗册。
“每接诊一人,都要记录。”
“姓名也记?”
“记,病症,用药,剂量与结果,一项不能少。”
“百姓不识字,如何核对?”
“按手印,医署留档,每月送副本回咸阳。”
另一名学子忍不住开口。
“殿下,治病已经忙不过来,还要写这么多?”
“你若开错药,没有记录,下一名医官如何知道?”
“学生可以记在脑中。”
周术把竹简敲在他药箱上。
“去年你把甘草记成黄芪,还是我替你改的。”
“老师,那是一次。”
“你想有第二次?”
“学生写,连病人今日吃了几碗饭都写。”
(╥﹏╥)ゞ
周术带队前往颍川。
出发前一晚,他把药材名册改了四遍,连路上备用的车轮都多带了两只。
沈知渔去送行时,看见车队后面还绑着三口大锅。
“这是治病还是行军?”
“煮水。”
“一口不够?”
“第一口煮饮水,第二口煮针布,第三口熬药,混用容易出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